第一章 報案
雨已經下了三天。
方哲把車停在公寓樓下時，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灰白色的六層住宅樓。樓道燈壞了一半，剩下的幾盞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像垂死的螢火蟲。
這是他今天接的第三個案。前兩個都**毛蒜皮的小事，鄰里**、醉漢鬧事。但這個不一樣——失蹤案。而且報案人是個女人，聲音很穩，措辭卻透著一種不尋常的焦慮。
她叫沈予安，三十二歲，自由翻譯。三天前報的警，說她丈夫陸衍失蹤了。
方哲撐開傘，走進了雨里。
電梯壞了，他只能爬樓梯。沈予安住在五樓，每上一層，聲控燈就亮一下，照出墻壁上斑駁的水漬和被小廣告覆蓋的電表箱。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某戶人家飄出來的中藥味。
五零二室的門開著一條縫。
方哲敲了敲門框。
“請進。”
聲音從客廳傳來，很輕，像怕驚動什么似的。
他推門進去。玄關很干凈，鞋架上并排放著兩雙拖鞋，一雙是女式運動鞋，另一雙是男式皮鞋——黑色，皮面有細微的折痕，顯然經常穿。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沙發上堆著幾個靠墊，茶幾上放著一只玻璃杯，杯底還殘留著咖啡漬。窗簾半拉著，外面的雨光透進來，給整個房間蒙上一層灰藍色的調子。
沈予安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頭發松松地扎在腦后。
“方警官？”
她轉過身。方哲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像很久沒睡好的樣子。但她的目光很清醒，甚至可以說過于清醒。
“沈女士。”他出示了證件，“我是負責您丈夫失蹤案的**方哲。”
“我知道。”她點點頭，“我查過您的警銜和資歷。”
方哲挑了挑眉。大多數報案人不會做這種事。
“請坐。”沈予安指了指沙發，自己在對面的單人椅上坐下，姿態很端正，像在參加一個正式的會議，“您想知道什么？”
“從頭說。”方哲掏出筆記本，“您丈夫最后一次出現是什么時候？”
沈予安的目光移向窗外，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五天前，10月17日。”她說，“那天是周六，他說他要出門辦點事，下午三點左右走的。之后就再也沒回來。”
“他說去辦什么事了嗎？”
“他說要去公司處理緊急事務。”沈予安的嘴角牽動了一下，“他有時候周末也要加班。”
“他在哪家公司工作？”
“星辰科技，做技術總監。”
方哲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您有他的****嗎？手機、工作郵箱什么的。”
“他的手機一直關機。”沈予安的聲音沒有起伏，“郵箱也沒有回復。我去過他公司，前臺說他那天沒有來上班。”
方哲停下筆。
“您去過他公司？”
“對。周一去的。”
“您怎么知道他公司的地址？”
“他自己告訴我的啊。”沈予安看著方哲，眼神里有一絲困惑，“有什么問題嗎？”
方哲把筆帽扣上：“沈女士，恕我直言——您丈夫失蹤五天了，為什么拖到三天前才報警？”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窗外的雨聲忽然顯得很大。
“因為他說過他可能很晚回來。”沈予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經常出差，有時候一走就是好幾天。我以為……我以為他會回來的。”
她的聲音在最后輕了下去，像一根繃緊的弦突然松了。
方哲看著她。沒有哭，沒有情緒崩潰，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襯衫的袖口。
他說他會回來的。
他每一次都會回來。
所以這次也一樣——我一直這么想。
“沈女士，”方哲開口，“我需要了解一下您丈夫的基本情況。他今年多大？哪里人？有什么體貌特征？”
“三十五歲，本地人，身高一米七八。”沈予安像背課文一樣說出這些信息，“左邊眉毛有一顆痣，笑的時候右邊酒窩比較深。右膝蓋有舊傷，是大學時候打籃球摔的。”
“***號呢？”
沈予安報出一串數字。方哲在系統里查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沈女士，這個***號……”
“查不到對吧。”沈予安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