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我是遺體化妝師。
繼父的女兒周甜甜在家族群發了一條消息：「姐，求你別干那個工作了，親戚都不敢跟咱家來往了，我同學說我姐是摸死人的，我都抬不起頭。」
配了一張哭到妝花的**。
三十秒后，繼父周國成發語音："**為了供你學這個，跟我借了八萬塊。八萬！她到現在沒還。讓她跪下來說聲對不起，這事就算了。"
我媽發了一條消息：「我跪。」
我在殯儀館化妝間看到這條消息，手里正握著粉撲。
面前的逝者，是一位遭家暴致死的中年女性。
她臉上有三道陳舊疤痕，我花了四十分鐘才蓋住。
我放下粉撲，打開直播。
「各位觀眾好，今天帶大家看看，一個給死人化妝的人，是怎么讓活人下跪的。」
在線人數三秒破萬。
1
手機屏幕上，家族群消息還在往上跳。
二姨發了句："秀蘭，你也是，當初怎么讓安安學那個。"
表嫂跟了條語音，我點開，刺耳的方言炸出來："我家小寶上次去你家玩，回來發燒三天，肯定是你女兒身上帶的……那個。"
"那個"兩個字她壓低了聲，好像說出來會臟了嘴。
大姨更直接，發了段文字：「甜甜說得對，安安這工作確實不合適。年輕女孩子，哪有干這個的。秀蘭你做**要拿主意。」
我媽沒回。
只有那兩個字孤零零掛在聊天記錄里——「我跪。」
我把手機架在工作臺側面，攝像頭正對著我，**是化妝間的白瓷磚墻和一排整齊的修復工具。
直播間彈幕立刻滾起來。
"這地方好陰間"
"姐妹你這工作環境也太硬核了"
"等等，她說讓活人下跪？"
我沒理彈幕，把家族群的截圖發上屏幕共享。
"大家先看看這些。"
我指著屏幕："這是我繼父周國成，要求我媽跪下給他女兒道歉。原因是我的職業——遺體化妝師——讓他女兒在朋友面前抬不起頭。"
彈幕速度快了三倍。
"什么年代了還搞這種"
"跪？？？我沒看錯吧"
"這繼父是封建**轉世？"
我把手機翻過來，露出我正在修復的工具臺，粉底液、遮瑕膏、專業硅膠填充劑排成一列。
"很多人好奇我每天在做什么。很簡單，給逝者最后的體面。"
我拿起那管遮瑕膏。
"這個色號，是我自己調的。因為市面上沒有能完美匹配遺體膚色的產品。我花了兩年研究配方。"
彈幕突然安靜了幾秒。
"但在我繼父嘴里，這叫摸死人。在他女兒的朋友圈里，這叫晦氣。在我親戚群里，這叫不正經。"
我把遮瑕膏放回原位。
"今天我不打算忍了。我要在直播里給大家看看，這二十年，我媽到底過的是什么日子。"
在線人數跳到四萬七。
我靠在工作臺邊，把手機舉穩。
"故事有點長。但我保證，每一個字都有證據。"
手指滑到手機相冊，翻出第一張照片——一張泛黃的結婚照。
照片里我媽穿著借來的紅裙子，笑得拘謹。旁邊的周國成叉腰站著，眼皮都沒抬。
"這是二十年前，我媽嫁給周國成那天拍的。她嫁過去，不是因為愛情。"
我深吸一口氣。
"是因為我。"
2
我十二歲那年，左眼查出先天性視網膜病變。
醫生的原話我到現在都記得——"再拖半年，這只眼睛就保不住了。"
手術費三萬。
那時我爸已經去世兩年，工廠賠了十五萬，我媽靠擺早餐攤拉扯我。存折上有十五萬出頭，拿出三萬不難。
難的是手術之后。
我媽一個人帶我，術后護理至少半年不能出攤。沒收入，沒人搭把手，她白天給我換藥紗布，晚上蹲在廚房算賬，把一塊錢掰成三瓣花。
周國成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
他在鎮上開建材店，離過婚，帶個三歲的女兒。媒人跟我媽說他"條件不錯，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我媽去見了一面，回來坐在床邊沉默很久。
我躲在被子里偷聽到她打電話給我二姨。
"他有個條件……讓我把存折上的錢轉到他名下，說是家庭公賬，以后一起用。"
二姨在電話那頭："十五萬呢，你瘋了？"
"安安的眼睛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