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左手燒水。
沈從文走進來，身后跟著林妙妙。
林妙妙今天穿了一件新衣裳，料子是上好的蜀錦。
那塊蜀錦，是三年前我賣了母親的鐲子買的，送給沈從文當生辰禮，說讓他拿去做件體面衣裳，好去見林家的人。
現在穿在了林妙妙身上。
沈從文四下打量了一圈，皺了皺鼻子。
“就這破地方，也就你住得慣。”
他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拍在桌上。
“地契轉讓書，簽了，我給你五十兩銀子，夠你去城外租個棚子住了。”
我掃了一眼那張紙。
“這宅子是我沈家祖產，傳了四代。”
“值不了五十兩。”
沈從文坐下來，翹著腿。
“沈晏，你別給臉不要臉。我現在是狀元，林丞相的女婿。我要你這間破宅子，是給你面子。”
“要是我不簽呢？”
沈從文沒說話，看了一眼身后的家丁。
兩個人上前，一個按住我的肩膀，一個抓住我的左胳膊。
第三個人從腰間抽出一根棍子。
林妙妙在旁邊坐下來，拿了顆桌上的棗子吃。
“沈晏，你右手廢了，左手要是也斷了，可就真成廢人了。”
“簽吧，何必吃這種苦。”
棍子落在我左手手背上。
一下。
骨頭沒斷，但皮肉裂開了，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我咬著牙沒出聲。
沈從文站起來，蹲到我面前。
“晏哥。”
他叫了我一聲以前的稱呼，語氣里帶著笑。
“你供了我十年，我記著呢。可這世道，記情分有什么用？你手廢了，什么都干不了，留著這破宅子也是等死。”
“不如賣給我，你拿了銀子，去鄉下找個地方過完下半輩子，咱倆就兩清了。”
我看著他的臉。
這張臉我看了十年，曾經覺得是全天下最值得信任的臉。
“五十兩太少了。”我說。
沈從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還想討價還價？行，一百兩。”
“三百兩。”
“你做夢！”林妙妙把棗核吐在地上，“這種破房子，白送都嫌晦氣。”
沈從文擺了擺手，讓她別說了。
“一百五十兩，不能再多了。”
我點了點頭。
“行。不過我右手寫不了字，得用左手簽。”
沈從文大方地一揮手。
“隨便你用哪只手，簽了就行。”
有人遞上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