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句："真……真的？"
"真的。"
陳秀蘭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也不知道是高興的還是嚇的。她一把拽住裴大柱的袖子："**，二百八十萬……"
"嗯。"
"那……那別人呢？別人簽了沒？"
"沒有。"裴盛替**回答，"就我們家簽了。"
陳秀蘭的手僵在半空中。
院門外頭，腳步聲密集地響了起來。
裴盛扭頭看向院門方向，嘴角的弧度終于壓不住了——
來了。
比他預想的還快。
院門被一把推開，馬翠花踩著她那雙塑料拖鞋沖在最前面，后面跟著裴大河、劉彪他媳婦、還有隔壁巷子的三嬸四嫂，烏泱泱一群人。
馬翠花嗓門能穿透兩條街："秀蘭！聽說你們簽了？！你們瘋了啊！"
陳秀蘭下意識退了一步。
裴大河走進院子，鐵青著臉，兩只手插在腰上，褲腰帶勒得肚子往上鼓。他是裴大柱的親哥，在村里輩分高，說話向來不客氣。
"大柱。"他叫了一聲弟弟的名字，聲音像是在審犯人。
裴大柱的肩膀縮了一下。
"你是不是犯了癔癥？"裴大河一個箭步沖到裴大柱面前，"二百八十萬！你把祖宗的地給賣了？！你對得起咱爹咱媽在地底下的靈魂不？"
這**扣得太大了。
裴大柱的臉白了。
馬翠花在旁邊火上澆油："哎喲，我就說嘛，大柱一輩子就是個軟性子，這不才——"
"大伯。"
裴盛的聲音不大，但院子里忽然就安靜了一瞬。
裴大河扭頭看向侄子，眼睛一瞪："輪到你說話了？"
"合同是我簽的。"裴盛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里，"有什么話沖我來。"
馬翠花上前一步，手指頭差點戳到裴盛鼻子上："你這個小兔崽子！你念了幾年書回來就能當家做主了？你爹媽一輩子的血汗——"
"大伯母。"裴盛偏了偏頭，瞥了一眼馬翠花的手指頭，"您的手指甲里還有蒜泥，先把手拿開。"
馬翠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
確實有蒜泥。
她的臉騰一下紅了，把手往身后一背。
院子里有人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馬翠花的臉從紅變紫，音調又拔高了半個八度："你——"
"行了。"裴大河揮手打斷馬翠花，盯著裴盛，"我不跟你打嘴仗。我就問你一句話——你憑什么替你爹做這個決定？"
裴盛抬眼看向大伯。
"因為我看得懂合同。"
裴大河被噎了一下。
"合同？"他冷笑一聲，"你那大學教你看合同了？教你怎么把祖宗傳下來的地賤賣了？"
"教了一點。"裴盛點頭，表情沒有一絲波動，"還教了一個道理——吃進嘴里的肉才叫肉。含在嘴里不吞下去的，遲早被人搶走。"
院子里又安靜了。
裴大河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指著裴盛的鼻子，手指頭抖得跟篩糠似的。
"你——你給我等著。"
他甩手走了。
馬翠花跺了跺腳，追出去之前還不忘扭頭扔了一句："秀蘭啊，你養了個好兒子！等著后悔吧你們！"
院門摔上的聲音震得墻皮掉了一塊。
陳秀蘭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裴盛走到**旁邊，遞了張紙巾過去。
"媽，別哭了。"
"盛子。"陳秀蘭攥著紙巾，聲音顫得厲害，"你跟媽說實話，你到底怎么想的？"
裴盛蹲下來，跟**平視。
"媽，我不能跟你解釋太多。"他的聲音輕但不含糊，"你就記住一件事——等錢到賬了，咱們搬。搬到市里去。越快越好。"
陳秀蘭看了看丈夫，裴大柱看了看兒子。
院子外頭，不知道誰在罵街，罵的就是他們家。
蟬還在叫。
太陽毒得能把人蒸熟。
裴盛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把院門上了閂。
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月前存的一張截圖。那是他在省城圖書館翻閱到的一份公開的地質勘探摘要——高架橋路線途經碾盤村，該段地質條件存在溶洞隱患，土壤承載力數據標注為"待復核"。
旁邊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若地質復核未通過，將啟動備選路線方案。
他又翻到合同第十四頁。第六條，第三款，寫著一行不起眼的條文：
"甲方保留因客觀條件變化調整工程路線的**。"
他把手機屏幕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