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三天，我終于確認了一件事。
顧念筠根本沒把我當丈夫。
我們住在她名下的一套江景公寓里，兩百多平，四室兩廳。她住主臥，我住最遠的那間客房。洗手間分開用，冰箱分層放，連洗衣機都按時間輪著來。
比合租還合租。
我們之間唯一的交集，是每天早上在玄關碰面。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踩著八厘米的細跟，擰開門把手之前，會看我一眼。
那一眼，不帶任何溫度。
向上級檢視下屬有沒有遲到。
直到周日晚上。
我在房間里翻著母親的病歷，手機屏幕上妹妹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哥，醫院說周三之前不交齊費用就得停透析?！?br>“求你了，想想辦法。”
“媽今天又**了?！?br>我把手機扣在桌上，使勁按了按眉心。
三下敲門聲。
是顧念筠。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出現在我房間門口。
我站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顧總……”
她沒應這個稱呼。手里捏著一份文件，徑直走到我跟前。
“看看?！?br>我接過來。
封面上印著四個字——《婚內財產協議》。
血一下子涌上腦袋，又瞬間撤回去，只剩滿身的涼。
我早就猜到會有這么一天。
一個身家過億的女總裁，嫁給一個負債四十多萬的下屬，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只是沒料到，這份后手來得這么直白。
協議寫得清清楚楚。
婚后，顧念筠名下所有財產與我無關。公司股權、不動產、存款、投資，一概不許碰。離婚時，我無權分割一分錢。
作為交換，她每月向我支付八萬塊“家庭維護費”。
另外，一次性打給我四十萬，用途寫的是“解決配偶方家庭債務”。
最后一條：婚姻存續期間，我必須配合她出席一切必要的社交場合，扮演稱職的丈夫，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婚姻的真實性質。
協議期限，一年。
一年到期，雙方協商離婚。
我盯著“四十萬”那個數字，手指把紙頁攥出了折痕。
原來在她的賬本上，我**命，我的困境，我這個人，明碼標價四十萬。
“怎么？”顧念筠站在我面前，聲音沒有起伏，“嫌少？”
我抬頭看她。
“你把這當什么？”
“成年人之間的等價交換。”她說得毫不猶豫，“我需要一個合法丈夫，擋掉我爺爺安排的聯姻。你需要錢，給***治病。我們各取所需?！?br>各取所需。
四個字，把一段婚姻拆解得干干凈凈。
“我要是不簽呢？”我盯著她。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問。停頓了半秒，隨即嘴邊帶上一點弧度。
“你覺得你有別的路？”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陸晏清，你現在的工資，你手里唯一還能推的項目，***能不能用上進口藥——這些東西，你自己掂量清楚。”
“簽了，***下周就能轉到仁和醫院腎內科VIP病房，全進口藥，全國排名前三的主刀。”
“不簽……”
她沒往下說。
不用說。
我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疼得發麻。
面前這個女人，妝容精致到沒有一絲破綻，說話的語氣比商務談判還平穩。
她一邊安排我的母親住院，一邊用我最脆弱的地方拿捏我。
她知道我退無可退。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
我松開拳頭，拿起桌上的簽字筆。
“我簽?！?br>筆尖落在紙頁上。
陸晏清。
三個字像是別人的名字。
第二天清晨六點，手機震了一下。
到賬提醒：四十萬整。
我躺在床上看著那串數字，一動沒動。
過了很久，我把錢全部轉給了妹妹。
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她在那邊哭。
“哥！哪來這么多錢？”
“之前幫朋友做的一個私活，尾款到了。”
“真的？”
“嗯。你趕緊聯系仁和醫院那邊，我已經讓人打過招呼了?！?br>“好！好好好！我現在就去！”
掛了電話，我在床上又躺了十分鐘。
然后起來洗漱，換好衣服，走到玄關。
顧念筠已經站在門口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頭發盤起來，露出纖細的脖頸。
“走。”
依然是一個字。
她的車是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自己開。
一路上沒有音樂，沒有對話。
車窗外是早春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