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的。”張云撒了個小謊，實際上這兩條魚花了將近兩百塊，是冷凍魚里最貴的那種。
她拿起刀開始刮魚鱗。在家里她也做魚，但從來沒刮過魚鱗，這道工序在她家通常是賣魚的攤主代勞的。她的手生疏，魚鱗飛得到處都是，有幾片粘在了她的袖子上，還有一片粘在了臉上。
“你這孩子，”王秀蘭伸手把她臉上的魚鱗拿掉，“沒怎么做過飯吧？”
語氣不是嫌棄，但也不是夸獎。像是一個陳述句，不冷不熱。
張云的臉微微發燙：“在家里做得少，但我什么都能學。”
王秀蘭沒接話，轉過身繼續炒菜。
張云低著頭把魚腹剖開，掏出了內臟。魚的腥味很重，沾在手上怎么都洗不掉，她忍著不適把魚沖洗干凈，放到盤子里，切了姜絲和蔥段鋪在魚身上。她特意在網上查過了，清蒸鱸魚的做法，連蒸幾分鐘都記得清清楚楚——八分鐘，時間長了肉會老。
忙活了一個多小時，六菜一湯端上了桌。紅燒排骨、糖醋里脊、清炒時蔬、蒜蓉西蘭花、涼拌黃瓜、清蒸鱸魚，外加一鍋排骨蓮藕湯。
菜擺好之后，林燃的父親林建國從臥室出來了。林建國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比王秀蘭大兩歲，頭發已經白了大半，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毛衣，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他看了張云一眼，點了點頭，說了句：“來了啊。”
“叔叔好。”張云急忙站起來，鞠了個躬。
“坐坐坐，別客氣。”林建國擺擺手，在餐桌主位上坐了下來。
四個人坐定，王秀蘭拿起筷子，先給林燃夾了一塊排骨，又夾了一塊里脊，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然后她看了看張云，猶豫了一下，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張云碗邊的小碟子里：“吃菜。”
張云看著碟子里那片孤零零的青菜，再看看林燃碗里堆成山的排骨和里脊，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硌了一下。
但她臉上依然是笑容。
“謝謝阿姨，我自己來就行。”
她伸出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夸張地稱贊：“阿姨，這個排骨做得真好吃，味道特別正，我怎么做都做不出這個味道。”
王秀蘭淡淡道：“就是普通的家常做法，沒什么特別的。”
張云又夾了一筷子里脊：“這個也好吃，外酥里嫩。”
她吃得眉飛色舞，筷子動得勤，每道菜都嘗了一遍，每嘗一道都要夸一句。她是真心的嗎？不全是。但她知道，去男朋友家吃飯，不管菜好不好吃，都要夸。這是**媽教她的——嘴上甜一點，人心就軟一點。
可惜這一套，在王秀蘭這里似乎不太管用。
王秀蘭吃得很沉默，偶爾給林燃夾一筷子菜，偶爾和林建國說兩句家常，幾乎不和張云搭話。張云幾次想找話題，問王秀蘭平時喜歡做什么，王秀蘭說“也沒什么喜歡的”，問林燃小時候有什么好玩的事，王秀蘭說“他小時候調皮得很”，然后就沒有下文了。
飯吃到一半，王秀蘭忽然放下筷子，看著張云。
張云心里一緊。
“小張，你是哪里人來著？”王秀蘭問。
這個問題之前電話里就說過，但張云還是認真地回答了一遍：“我家在隔壁省，一個地級市，離這里大概三百多公里。”
“哦，”王秀蘭點了點頭，“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爸在單位上班，我媽退休了，之前是在商場做售貨員。”
“獨生女？”
“對，就我一個。”
王秀蘭的目光在張云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后移開了。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放下碗，像是隨口一問：“你那個單位，是正式工還是合同工？”
張云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
她是合同工。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行政，收入不高不低，不穩定，說不上好也算不上差。這個信息她之前沒有刻意隱瞞，但也沒有主動提起。此刻被王秀蘭這樣直直地問出來，像是在傷口上撒了一把鹽——不是因為合同工的身份本身有什么問題，而是王秀蘭問這個問題的方式，讓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個答案在王秀蘭心中的分量。
“合同工，”張云努力保持著笑容，“但我工作挺努力的，領導也挺認可。”
王秀蘭“嗯”了一聲，不再問了。
那個“嗯”的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