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歲的孩子埋頭做題，一個個肩膀耷拉著，臉色發青，像流水線上即將報廢的零件。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明天見。
第二章
周一早上六點四十，我站在七班教室門口。
門還沒開。走廊里已經有學生了。
他們穿著統一的藍白校服，頂著黑眼圈，拖著步子往教室走，像一群沒睡醒的行尸。
書包鼓鼓囊囊，重得把肩帶勒出痕跡。
我深吸了一口。
早晨的怨氣偏清淡，帶著起床氣和沒寫完作業的心虛，口感像一杯溫熱的豆漿。
還行。
正餐在課堂上。
鈴聲響了。
我推開門走進去。
五十二雙眼睛看過來——不，準確地說是三十多雙。后排有十幾個人趴著，根本沒抬頭。
***有一層粉筆灰，黑板沒擦干凈，上面還留著上周五的板書。
我拿起黑板擦，慢慢擦干凈，然后在黑板正中間寫了一個字。
"解。"
轉過身。
"從今天開始，我換一種上法。"
前排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抬頭看了我一眼。
**趙一鳴，七班為數不多還沒放棄的人。
他的怨氣味道偏酸，是那種"我明明很努力但看不到希望"的酸楚。
上等食材。
"把課本收起來。"
嘩啦一聲，部分人動了，更多人沒動。
后排一個染了黃毛的男生嗤笑一聲。
"顧老師，你上次也說換上法，結果不還是照本宣科？"
這是劉子豪。記憶里的刺頭，成績倒數第三，上課專門抬杠。
我沒看他。
走到第一排，把試卷發下去。
"十五分鐘，做第一題。"
趙一鳴低頭看了一眼，抬頭看我。
"老師，這是去年全國一卷壓軸題。"
"對。"
"我們……基礎還沒打好，這個——"
"十五分鐘。"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后炸了。
"這也太離譜了吧？我連選擇題都做不明白——"
"顧老師你認真的？"
"去年這題一卷難度全國前三……"
后排趴著的幾個人都坐起來了，一臉"你擱這整活呢"的表情。
我站在***，一言不發。
怨氣。
洶涌的怨氣。
像開了閘的洪水，從五十二個人身上同時涌出來。焦慮、憤怒、不滿、自我懷疑——各種負面情緒攪在一起，濃稠得幾乎能用勺子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