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
他的眼珠子在轉。
從左眼轉到右眼，又從右眼轉回來。
那個表情我見過。雜貨鋪掌柜發現賴賬的人其實是城主的親戚時就是這個表情。
"裴......裴拾......"周衡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你......你認識這些人？"
我把方硯小心地靠在石柱上，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認識。"
周衡的臉又白了一度。
"但大師兄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
一個聲音從空中傳來。
所有人抬頭。
一個中年男人御劍而來。面容方正，留著短須，穿一身靛藍色的宗主袍，肩上繡著萬劍宗的金色劍徽。
宗主。
慕遠山。
他是元嬰期修士，整個萬劍宗最強的人。
但此刻他落地時的腿，微微彎了一下。
慕遠山掃了一眼天空中還沒散盡的七道劍氣殘余，臉上的肌肉跳了跳。
然后他看向我。
笑了。
那種笑法，我也見過。跑腿途中遇見占山為王的妖獸時我就是這么笑的——陪笑。
"裴拾弟子。"慕遠山的聲音溫和得不正常，"可有受傷？"
我愣了一下。
宗主從來沒正眼看過我。上次見面是三年前的宗門大會，我在最后排打瞌睡，被巡邏弟子拎出去罰站。宗主從我面前走過，看都沒看一眼。
現在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爆炸的丹爐。
"沒......沒受傷。方硯受傷了，能不能讓丹房——"
"來人！"慕遠山猛地一揮手，"速請丹房季長老，為方硯弟子療傷！用最好的丹藥！記在宗門賬上！"
方硯迷迷糊糊地睜開一只眼，嘟囔了一句："我......我做夢了？"
沒做夢。
你兄弟我也覺得在做夢。
慕遠山又轉向周衡。
周衡的膝蓋，以一種極其緩慢但極其堅定的速度，彎了下去。
"宗主......弟子......"
"你閉嘴。"
慕遠山只用了三個字就讓內門大師兄閉上了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我，擠出一個他自認為很親切的笑容——
"裴拾弟子，能不能......給為師......不是，給老夫講一講，你是怎么認識這七位前輩的？"
宗主失口叫了"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