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門口，兩只手一直在抖。
等送到縣醫院急診室，醫生說，再晚二十分鐘，人就沒了。
那天夜里，我在醫院走廊里坐到天亮。
凌晨四點，我給老鄭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一下，從石坪村到鄉里修一條柏油路，大概要多少錢。"
老鄭第二天給我回了話。
"保守估計，四百五到五百萬。"
我在備忘錄里敲下這個數字，存好。
那年年底，青山鄉開鄉賢懇談會。
趙德順在會上說了半個小時，大意是鄉里窮，上面撥款有限，路修不起。
我坐在第二排，等他說完。
"趙鄉長，修路的事我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差多少，我補。"
第五章
捐款定在五百萬。
簽字那天，鄉里搞了個儀式。
會議室門口掛著紅**，鞭炮噼里啪啦響了十分鐘。
趙德順站在臺上，拿著話筒，聲音洪亮。
"方建華同志是咱們青山鄉走出去的驕傲，今天他捐資五百萬元為家鄉修路，這份情，全鄉三萬老百姓都記在心里！"
臺下掌聲一片。
我媽坐在前排，手里攥著手絹，眼圈紅紅的。
我爸穿了那件我給他買的灰色夾克，坐得筆挺。
趙德順走**，握住我的手。
"建華，這條路建好以后，我建議鄉里命名為建華路，讓后人都記得你的功勞。"
"不用不用，叫青山大道就行。"
"那怎么行！"他摟了一下我的肩膀，"這是全鄉人民的心意！"
我媽在臺下小聲跟旁邊的人說："我家華子打小就懂事。"
旁邊那人連連點頭："方嫂子，你有福氣。"
簽完字，趙德順留我吃飯。
鄉**食堂，兩桌人。
趙德順舉著杯子挨個敬酒，走到我面前的時候多說了幾句。
"建華，你放心，圖紙我讓縣里最好的設計院畫，保證每個村都通到。你家門口那段，我親自盯，一米都不差。"
我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趙鄉長，我信你。"
他笑著拍我后背："信得過！"
那天我喝了不少，老鄭開車送我回去。
路上我靠在后座，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村莊。
泥巴路顛得人骨頭散架。
我想，等路修好了，我媽再也不用怕了。
第六章
開工第一個月，我在工地蹲了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