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了個底朝天。
“需要我做什么？”她問。
“很簡單，”周經紀人笑了，“做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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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影子
沈鳶第一次被吊上威亞的那天，是一個陰天。
橫店的夏天難得有陰天，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地壓著，像是在醞釀一場暴雨。片場的人都說，這天適合拍打戲，不曬。
“再高一點。”
沈棠坐在監視器前的導演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冰美式，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她穿著一件絲質的睡袍，頭發還卷著發棒，臉上的妝容精致得一絲不茍。
而沈鳶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戲服，被吊在五米高的空中。
威亞的帶子勒進她的大腿根，血液不流通，整個下半身都是麻的。她咬緊牙關，手指死死抓住繩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導演，這個高度是不是——”
“我說再高一點。”
沈棠打斷了旁邊武術指導的話，聲音里帶著笑意，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很有趣的小事。
威亞又升高了一米。
六米。
沈鳶的牙關開始打顫。她不是恐高，但六米的高度，底下是堅硬的水泥地，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如果摔下去，不死也得殘。
“很好，這個角度很好。”導演在監視器前比劃著，“背影很美，很飄逸。”
“那就拍吧。”沈棠把冰美式擱在桌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去補個覺，好了叫我。”
她走了。
導演喊了開拍。
沈鳶被吊在六米高的空中，汗水從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里，生疼。她不敢松手去擦，只能拼命眨眼。
第一條。
第二條。
第三條。
拍到第七條的時候，威亞忽然晃了一下。
沈鳶的身體猛地往左邊傾斜，她聽見下面有人尖叫，聽見導演喊“穩住”，聽見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
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但威亞穩住了。
她吊在空中，渾身發抖，眼淚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
底下，不知道誰說了一句：“這替身還挺能扛。”
沒有人問她害不害怕。
沒有人問她疼不疼。
沒有人問她，沈棠，你為什么不在片場。
那天晚上，沈鳶回到出租屋，脫下那身戲服的時候，發現****被威亞帶磨破了皮，血已經把布料粘在傷口上了。她把布料撕下來的時候，痛得渾身冒冷汗。
她想給母親打個電話。
電話撥出去了，響了兩聲，她又掛了。
說什么呢？
說媽，我今天見到姐姐了，她假裝不認識我。
說媽，我找到工作了，是在六米高的空中當別人的影子。
說媽，我好疼。
她什么都沒說。她把手機放在一邊，從帆布包的最底層翻出那本筆記本，翻到中間一頁，用圓珠筆寫了四個字——
“要當主角。”
字歪歪扭扭的，因為手還在抖。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到小時候，她六歲，沈棠十一歲。老家的**樓里沒有電梯，她摔倒在樓梯上，膝蓋磕破了皮，疼得哇哇大哭。沈棠背著她，一口氣爬了五層樓，把她放在家門口，笨拙地給她貼創可貼。
“小鳶不哭，姐姐給你買糖吃。”
她在夢里哭了。
但醒來的時候，枕頭是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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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墜落
第二年冬天，沈鳶第一次骨折。
那是一場**戲。劇本里寫的是女主角從三樓跳下來，落在樓下的遮雨棚上，彈一下再滾落到地面。沈棠的團隊把這個動作列為“高危鏡頭”，需要替身完成。
拍攝那天氣溫零下三度，橫店難得下了一場小雪。
沈鳶站在三層樓高的窗臺上，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她穿著一件單薄的戲服，腳上是布鞋，鞋底在雪地里踩得濕透。
武術指導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墊子，那是她唯一的保護。
“預備——開始！”
她跳了下去。
遮雨棚在她身下碎裂的聲音很脆，像骨頭斷裂的聲音。她的身體從碎片中穿過去，按照設計好的軌跡應該滾落在地面的墊子上，但她落地的姿勢偏了。
左腳先著地，然后是膝蓋。
“咔嚓。”
那聲音很輕，但在沈鳶聽來，比驚雷還響。
劇痛從左腿傳來，像有人拿一把燒紅的鐵錘，一下一下砸在她的骨頭上。她的眼前一陣陣發黑，但意識是清醒的，清醒到能聽見周圍每一個人說的話。
“替身受傷了。”
“還能拍嗎？”
“不行，腿可能骨折了。”
“換一個替身，繼續拍。”
最后那句話是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