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打印機。
"好。"我說。
劉暢拍了拍我的肩膀——和周正一樣的力道，上級對下級的。
"有事找我啊。"
他走了。
九點半，安全部周例會。
會議室坐了二十三個人。
周正站在投影幕前面，翻著PPT。
標題：《恒遠科技2024年度網絡安全應急響應總結》。
"……這次攻擊，是公司成立十二年來遭受的最大規模網絡入侵。DDoS攻擊流量峰值超過四百G，伴隨定向滲透，目標直指核心業務系統。"
翻到下一頁。
"在部門全體同事的共同努力下，我們成功抵御了本次攻擊，核心數據零泄露，業務系統零宕機——"
共同努力。
我坐在最后一排。
PPT上一張張照片翻過去。
劉暢在機房指揮的照片。
周正在白板前部署方案的照片。
安全組集體鼓掌的合影。
照片的時間戳我瞟了一眼——攻擊結束后第二天拍的。擺拍。
沒有我。
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字：
"特別表彰：劉暢同志在危機中表現突出，臨危不亂，主動承擔一線防御任務。經部門研究決定，晉升為安全一組組長。"
掌聲響起來。
稀稀拉拉的，但很整齊。
劉暢站起來，鞠了個躬。
坐在他旁邊的小張拍得最響。
小張是那天晚上第三個跑的。
我一聲沒吭。
散會的時候，周正從我旁邊走過去，停了一步。
"小陸，基礎運維的事交接好了嗎？"
"交接好了。"
"那就行。好好干。"
他走了。
我回到角落的工位，打開那臺積灰的舊電腦。屏幕亮起來。
新建了一個文檔。
命名："合規自查日志"。
第一行，打了個日期。
第二行：
"9:17，劉暢進入辦公區，未佩戴工牌。違反《員**為規范》第三條。"
中午去食堂，經過財務辦公室的時候，聞到煙味。
煙灰缸放在窗臺上，三個煙頭。
"辦公區域禁止吸煙。違反《辦公環境管理**》第七條。"
下午兩點，看見周正帶兩個客戶進了三樓的****室。
門沒關嚴。經過的時候聽到碰杯的聲音。
《商務接待管理**》第五條：工作時間嚴禁在公司場所飲酒。
全記了。
不是偷偷記。
就用合規自查日志，大大方方存在公司內網文檔上。
標題寫的是"合規自查"。員工手冊第二百七十一條：鼓勵員工針對自身崗位及周邊工作環境進行合規自查。
****。
周正親自簽發的**。
第一周結束，翻了翻日志。
四十七條。
從未佩戴工牌，到加班不走審批流程，到用公司打印機印私人材料。
都**毛蒜皮。
但每一條，都有對應的**條款。
每一條，都是三百二十條里面的。
保存。關機。
打卡：18:00:00。
走人。
身后傳來劉暢的聲音："深哥，這么準時啊？不加會兒班？"
"不了。"
頭也沒回。
"手冊第十五條，員工正常工作時間為上午九點至下午六點。加班需提前一個工作日提交申請。我沒交申請。"
門在我身后關上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熱了一盒泡面。
手機響了。
我媽。
"深深，錢的事怎么樣了？你上次說年底獎金——"
"在走流程了，媽。快了。"
"哦，那就好。媽不著急。"
她咳了兩聲，壓住了。
"媽，早點睡。"
"嗯。你也別太累。"
電話掛了。
我盯著泡面看了一會兒，面已經坨了。吃了兩口，放下筷子。
打開電腦。
十四天前那條防火墻修改記錄又看了一遍。
然后進了公司OA系統，權限還沒被收回——基礎運維嘛，改密碼要用。
調出錢衛當天的門禁記錄。
23:58，刷卡進入大樓。
02:53，刷卡離開。
在大樓里待了將近三個小時。凌晨。
又調了一條記錄。停車場監控日志。
那天凌晨進入停車場的車輛里，有一輛掛的是孫立恒的專屬車牌。
孫立恒。恒遠科技CEO。
凌晨兩點，CEO和CTO同時出現在公司。
一個改防火墻。一個干什么？
截圖。存進加密硬盤。
關上電腦。
泡面涼透了。倒進垃圾桶。
四十七條違規。
一條可疑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