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銳利的光影分界線。
趙昊的笑聲從總監(jiān)辦公室里隱隱傳出來，隔著一道玻璃門和半個走廊，聽不清說了什么，但那種語調(diào)很好辨認——得意、張揚、毫無顧忌。
他不知道的是，從他把那份確認函拍在我桌上的那一刻起，這局棋已經(jīng)不是他和我之間的事了。
這是他和他自己的簽名之間的事。
****，紅章鋼印。
賴不掉的。
第三章
蘇曉請我吃晚飯，理由是"你剛轉(zhuǎn)正，我當前輩的總得表示一下"。
但我知道她想說別的。
火鍋店選在公司旁邊的商業(yè)街，人均不到八十塊的小店，牛油鍋底翻著氣泡，熱氣把她劉海貼在了額頭上。
她下了兩盤毛肚和一盤鴨血，用筷子夾了一塊毛肚在紅湯里涮了十五秒，放到我碗里。
"林川，你在這個部門打算待多久？"
我把毛肚吃了，蘸料碟里的蒜泥辣得眼睛瞇了一下。
"看情況。"
"你知道**的事吧？"
"你跟我說過。"
"我沒說完。"蘇曉停下了筷子，抬頭看我，火鍋的蒸汽在她臉上覆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不是第一個。"
牛肉片在鍋里翻了個面，油花炸了一聲。
"趙昊來公司之前，部門有個項目主管叫陳志遠，帶了一個**采購的大項目，標的額兩百多萬。方案做了三個月，標書寫了六版，最后中標了。第二天趙昊空降進來，周建國直接把陳志遠調(diào)去了后勤部，項目交接給趙昊統(tǒng)籌管理。"
"陳志遠怎么樣了？"
"辭職了，走之前在部門群發(fā)了一段話，大意是這種公司待不下去，兩分鐘后被周建國移出了群聊。"
我用勺子攪了攪碗底的蘸料。
"然后呢？"
"然后還有個叫李薇的女孩子，做UI設(shè)計的。她給一個客戶做了一套視覺方案，趙昊翻版拿去發(fā)到自己的設(shè)計圈子里。李薇去找趙昊理論，趙昊當著六個人的面說你一個實習(xí)生，能做出這種水平的東西嗎？我不幫你優(yōu)化，你連入門都摸不到。李薇氣哭了，第二天請了長假，后來再也沒回來過。"
蘇曉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像在念一份清單。但她夾菜的筷子尖微微發(fā)抖，碰到碗沿的時候發(fā)出了兩聲細小的"叮"。
"蘇曉姐。"我放下筷子看她。
"嗯？"
"趙昊有沒有搶過你的東西？"
她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鍋里的牛油翻著泡，咕嘟咕嘟的聲音在沉默中顯得很大。
"去年四季度的客戶滿意度調(diào)研報告。"蘇曉把那塊已經(jīng)在油里泡爛了的毛肚撈出來，放到碟子邊緣，"我做了兩周，跟了三百多份問卷，逐條整理的數(shù)據(jù)。趙昊拿走以后，改了個封面，交給了周建國。周建國在年終總結(jié)會上表揚了趙昊。趙昊年終獎多拿了兩萬八。"
"你沒說？"
"說了。"蘇曉笑了一下，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我去找周建國，周建國說你的報告和趙昊的報告在內(nèi)容上有重合，可能是你們參考了同樣的資料。林川，你聽懂這句話了嗎？"
我聽懂了。
不是趙昊抄了你的，是你們倆"剛好重合"了。
在周建國的嘴里，他小舅子永遠是清白的，別人永遠是巧合。
蘇曉深吸一口氣，往自己碗里加了一勺辣油："所以我勸你忍，不是說忍了就沒事。是因為在這個部門，講道理沒有用，擺證據(jù)也沒有用。趙昊的**是周建國，周建國管著所有人的前途。你一個剛轉(zhuǎn)正的新人，拿什么跟他斗？"
我沒有回答。
但我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蘇曉說的這些案例——陳志遠、**、李薇——他們的項目成果都被趙昊冒領(lǐng)了，這不是個別的貪功行為，這是系統(tǒng)性的績效欺詐。
如果趙昊冒領(lǐng)的項目涉及虛假績效申報，而周建國作為直屬上級簽字確認了這些績效考核表，那就不只是"小舅子搶功"這么簡單。
這是管理層和關(guān)聯(lián)人員聯(lián)手虛構(gòu)業(yè)績、騙取考核獎金。
往小了說是違反公司**，往大了說，如果涉及金額夠大，財務(wù)那邊的報表都可能受影響——年終獎、項目獎金、季度績效獎，這些都是從利潤里出的。
我拿起手機，在備忘錄里輸了三個名字：陳志遠、**、李薇。
"蘇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