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盯法，是那種看到了有意思的東西、非得湊近瞅瞅的蹲法。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青布袍子，腰間系著個布袋，手指很長，指甲剪得很短，關節(jié)處有些繭——不像讀書人，倒像做慣了精細活兒的手藝人。
「蘿卜。」姜小棠把籃子拿近了點，「不是普通蘿卜。」
「我看到了。」他伸手把籃子里的蘿卜翻了一下，「普通蘿卜不長這樣。」
他用指尖戳了一下蘿卜切面，聞了聞。
「你加了什么？」
姜小棠頓了一下。「什么都沒加。」
「什么都沒加，蘿卜能長這么粗？甜度能到這個程度？」
「……你嘗了？」
「聞的。」他把手指收回去，「苦蘭根和甘荀雜交后的***是這個味道，但這根不像苦蘭根，也不像甘荀。是新種。」
姜小棠沒說話。
她不知道什么是苦蘭根，什么是甘荀。但她知道一件事——這個人懂草藥。
「你開個價。」男人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姜小棠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二十文。」
她其實不知道這個價是貴還是便宜。原主的記憶里沒有物價，只有家務。
男人看了她一眼。「十八文。」
「成交。」
男人從腰間摸出十八個銅板，數給她。她接過來，一個個數了一遍，收進袖子里。
男人把蘿卜拿走了。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
「你那蘿卜——是自己種的？」
「嗯。」
「明天還來嗎？」
「……來。」
男人點點頭，走了。
姜小棠站在街邊，數著手里的十八個銅板。
十八文。一碗面大概兩文，一斗米十二文。她可以買三碗面，先墊墊肚子。
但更重要的是——她有了一個客人。一個懂草藥、還愿意花十八文買一根蘿卜的客人。
明天還來。
她買了三個饅頭，坐在街邊啃完了。然后她往回走。
三十里山路，走到天黑透了才走到。
進茅屋第一件事是去看那塊地。
地的邊緣——那棵被她不小心澆過水的草，已經長成了一叢半人高的灌木。葉子密得透不過風，桿子比她大拇指還粗。
而那六棵蘿卜——五棵還在，最小的那棵被什么東西刨了，根都露在外面，上面有牙印。
是野兔。
她把被刨的那棵扶正，培了點土。
然后她在茅屋門口坐了一晚上。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在算賬。
如果一茬蘿卜能賣十八文，一茬長七天，一個月能賣差不多七十文。刨去成本，能剩四十文。四十文夠她買半斗米，餓不死。
但她的野心不止于此。
如果蘿卜能變異，茄子呢？青菜呢？水稻呢？
她的手指有那種力量。她前世學的就是怎么讓作物增產。現在她有了一個全新的、沒有任何前人研究過的課題。
這一晚她沒害怕。
她興奮得睡不著。
3 集
第十五天。
她從鎮(zhèn)上的糧食鋪子里出來，手里拎著六百文。
六百文。整整六百文。
一根蘿卜十八文，她賣了三十多根。不是因為蘿卜不夠吃——是因為她產量有限。三十里山路背不了太多，背多了走到鎮(zhèn)上就不新鮮了。
但第六百文是另外的錢——賀管事給的定金。
賀管事就是那個買她第一根蘿卜的男人，叫沈渡，在鎮(zhèn)上開了個藥鋪，叫「濟世堂」。他買完第一根之后，每周來一次，每次買三根。
第三周的時候他說：「姜姑娘，我給你介紹個人。」
那個人叫阿柳，是隔壁村的寡婦。丈夫病死，被婆家趕出來，比她還慘——連茅屋都沒有，晚上睡在村口的破廟里。
姜小棠把她撿回來。
阿柳睡在她茅屋的角落里，沒有床，就鋪了一層稻草。第一個早上醒來，她看到姜小棠在地里干活，二話不說就下地幫忙拔草了。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姜小棠想的是：終于有人幫忙了。
阿柳想的是：終于有地方住了。
干活的人有了，姜小棠的地也從六棵蘿卜變成了兩分地。蘿卜、青菜、茄子、還有幾株不知道什么瓜。
每一棵都是她用手指碰過的。每一棵都變異了。產量是正常的三到四倍，口感也比普通的好出一大截。
賀管事的濟世堂把她的菜全包了。他給的價格比市場價高兩成，因為她那茄子入藥的效果比普通的好。
兩分地，每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