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因病出生就截肢左腿，一直住在她最喜歡的老小區的頂層六樓。
整整十幾年，女兒每天拄著拐杖一步步爬樓上下學，膝蓋磨破、胳膊發酸是常態。
我心疼女兒，掏空積蓄自費六十八萬，跑遍所有審批，給全樓裝了公用電梯。
全樓免費坐，不收一分錢，電梯已經安全平穩運行一整年，從來沒出過任何問題。
后天周一高考，這是女兒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周六一大早，女兒坐電動輪椅準備下樓吃飯復習。
可剛到六樓電梯口，就被五六個沖出來的老頭老**團團圍住。
女兒被他們死死堵在走廊，指著輪椅破口大罵：
「不準坐！你這輪椅電池會爆炸！把我們全樓炸死了誰負責！」
「就你特殊？為了我們老人家的安全，今后你都得爬樓！」
「高考怎么了？高考也不能拿全樓人命開玩笑！」
……
六樓電梯門剛開，突然沖出來五六個老頭老**，擋在我們面前。
女兒陳曉雨被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扶住右腿上放著的，一摞厚厚的高考復習資料。
帶頭的是退休老干部王振國，他把手里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
「不準坐！你這輪椅電池會爆炸！把我們全樓炸死了誰負責！」
王奶奶王秀英雙手抱在胸前，翻了個白眼：
「就你特殊？為了我們老人家的安全，今后你都得爬樓！」
曉雨嚇得渾身一縮，死死抓緊我的衣角。
我冷靜地拿出包里的幾張紙，往前遞過去：
「老人家們，別急，我們這輪椅電池有****認證的。
「而且電梯已經平穩運行整整一年了，從來沒出過任何安全問題。
「請讓一讓，我們要下樓為后天的高考做好準備。」
李大爺李富貴一把推開我的手，紙張被打落在地：
「別拿這些廢紙糊弄人！
「高考怎么了？高考也不能拿全樓人命開玩笑！」
這時，物業主任趙有財從樓梯口走上來。
他**手，臉上堆著假笑：
「陳姐，老人年紀大怕出事，你也理解一下。
「曉雨反正已經是殘疾了，就當鍛煉身體，讓她爬爬樓算了嘛。」
我氣得渾身發抖。
爬樓？
這棟樓一共六層。
整整十幾年，曉雨每天拄著拐杖，單腿跳著上上下下。
她的手腕磨出血泡，右腿膝蓋結滿厚厚的老繭。
我和**也早在曉雨剛出生沒多久，就離了婚。
直到一年前，我掏空六十八萬積蓄，自費給全樓裝了這部公用電梯。
我盯著趙有財：
「這電梯是我全額出資建的。
「全樓免費坐了一年，現在不讓我女兒用？」
王秀英突然跨前一步，胯部狠狠撞在輪椅上。
輪椅劇烈搖晃。
曉雨驚呼一聲，右腿上的復習資料滑落。
其中幾本復習筆記砸在地上，里面的**簽都散落了出來。
曉雨彎下腰，伸出手去撿最近的一本筆記。
劉爺爺劉建國抬起腳，用滿是泥污的鞋底，一腳把那本筆記踢出老遠。
白色的紙頁上，印下半個黑漆漆的鞋印。
劉建國冷哼一聲：
「別撿了，反正也考不上。」
樓道里瞬間死寂。
我緩緩蹲下身，先幫女兒把地上的復習資料一本本撿起來。
我用衣袖用力擦掉紙上的黑腳印，擦破了紙，也擦破了皮。
曉雨的聲音在我后方響起，帶著發顫的哭腔：
「媽，算了，我……我爬樓吧。」
我慢慢抬起頭。
五張滿是皺紋的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眼神冷漠、鄙夷、理直氣壯。
一年前，電梯剛通電那天，也是這五張臉。
他們笑得像一朵朵菊花，拉著我的手說「陳靜啊，你真是做了大好事，以后我們買菜可方便了」。
我站起身，握住輪椅的把手，輕聲說：
「曉雨，咱們回家。」
我推著輪椅，轉身回屋。
「砰！」
我把防盜門重重摔上，將外面的冷嘲熱諷隔絕。
我把曉雨推進房間，給她做了早餐，再安撫她看書。
我獨自走進臥室，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文件袋。
里面是電梯建設的所有審批文件。
中間夾著一份街道辦要求全樓業主簽字的《無障礙設施使用承諾書》。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安裝方享有優先使用權，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礙殘疾人使用。」
文件的最下面，還壓著一張泛黃的收據。
金額：陸拾捌萬元整。
那是我攢了半輩子的錢。
是我的所有積蓄。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