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夢斷千山雪滿襟
有一瞬間,我以為他終究還是念及了舊情,是來救我的。
可當我看清他的臉時,心中可笑的奢望瞬間粉碎。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滿身的青紫。
眼底沒有一絲心疼,只有深深的厭惡。
“許棠晚,我本念及舊情,想親自來帶你回府。”
“可你竟弄出這副不堪入目的鬼樣子來騙我……”
我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發抖。
“只是你未免太蠢。我見過這些人,他們不過是城北收錢演戲的一群戲子。”
謝長宴再也不看我一眼,轉身下令:
“把她拖回祠堂。娶了這樣的主母,我要親自向謝家列祖列宗告罪。”
剛被扔進祠堂,沈月兒身邊的貼身丫鬟滿臉喜氣洋洋地通傳:
“侯爺大喜!大夫剛剛給沈姑娘診了脈,姑娘她有了喜脈了!”
沈月兒被小心翼翼的攙扶著,**的低下頭。
謝長宴猛地頓住腳步,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激動地將沈月兒擁入懷中,聲音都在發顫:
“太好了,月兒!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我一定會將他視若珍寶,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他。”
我趴在地上,聽到他說“第一個孩子”。
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痛得連呼吸都在抽搐。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撐起半個身子。
“第一個孩子?謝長宴,你跟我明明之前有過一個孩子,難道他染風寒早夭,你就連他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要否認嗎?”
他放開沈月兒,轉過頭冷冷看著我。
“那個孽種……”
他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一字一句,猶如剔骨鋼刀。
“你真以為他只是染了風寒夭折的?那日是我下令死守府門,不許任何一個太醫進府給他診斷……”
我愣在原地,腦子里嗡嗡作響,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么……”
謝長宴一字一句,吐出的話如同利刃扎在我心上。
“你撒謊成性,自你丟下我獨自逃生以后,我便沒有再與你**,那個孩子是哪來的孽種,你自己心知肚明!我謝家的門楣,絕不能允許這樣的污點存在!”
我瘋了一樣撲向他,雙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謝長宴,你是個**!你還我孩子!”
我聲嘶力竭的尖叫著,眼淚糊了滿臉。
“你殺了他!那是你的親生骨肉,你怎么下得去手!”
謝長宴眉頭一皺,反手狠狠一揮,將我推倒在地上。
我的后腦重重地撞在供桌的桌角,鮮血瞬間流了下來。
他神色一緊,向我伸出手。
沈月兒適時嬌弱地驚呼一聲,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進謝長宴的懷里。
“侯爺,姐姐這副樣子好可怕……月兒肚子有些疼。”
謝長宴聞言,立刻緊張地護住她的肚子。
他轉過頭厲聲喝道:
“許棠晚,你驚著了月兒肚子里的孩子,立刻跪下向月兒磕頭道歉!”
我癱坐在冰冷的青磚上,鮮血糊住了視線。
看著眼前這個對我只剩厭惡的男人,想起過往。
那時我告訴他,我來自一個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人人平等的世界。
于是他拿著用命換來的軍功向皇帝請旨,給我求來了一品誥命。
他親手把圣旨塞進我手里,笑著說。
以后在這天下,除了君王,誰也不能逼他的晚晚下跪。
可如今,他卻為了一個惡毒的女人,逼我下跪。
腦海中,系統倒計時發出了最后的警報聲。
十、九、八……
“下跪認錯哪里夠呢。”
我緩緩仰起頭,看著謝長宴那張曾經讓我愛到骨子里的臉,發出一聲輕笑。
“謝長宴,我用命來跟你道歉。我們,死生不復相見。”
我猛地拔出旁邊侍衛腰間的長劍,毫不猶豫抹向自己的脖頸。
鮮血噴涌而出。
在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到謝長宴嘶吼著朝我撲來。
也聽到前廳傳來小廝的通報聲。
“侯爺!鎮遠大將軍來訪,說是……說是要親自拜見夫人,欽佩她當年孤身引開追兵的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