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紙終究包不住火。

父皇派出去查案的人，不過三日就查了個水落石出。

那些被皇后收買過的太醫、宮人、太監，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被揪了出來。

有人扛不住審訊，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都招了。

原來皇后每次說自己被娘親害了、嚇了，都是假的。

那碗紅花，是皇后讓人送去的。

那幾具遺骸被挖出來焚燒，是皇后出的主意。

甚至這次娘親被定罪、被押赴刑場，從頭到尾，都是皇后一手策劃的。

父皇坐在御書房里，看著面前厚厚一摞供狀，臉色鐵青。

他的手指摩挲著最上面那張紙，上面寫著一行字：“林氏左眼失明，系蠻族所為。”

蠻族。

那兩個字像兩把刀子，一下一下剜著父皇的心。

他的晚棠，他明媒正娶的皇后，他十六歲就娶進門的妻子，被送去蠻族十年。

十年里被人刺瞎了一只眼睛，替他擋過刀劍替他上過戰場。

到頭來，被他一道圣旨送上了絕路。

父皇突然猛地站起來，把面前的桌案掀翻了。

折子、朱筆、硯臺、茶盞，嘩啦啦全摔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

“滾！”他吼道，“都給朕滾出去！”

所有官員和宮人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御書房里只剩下父皇一個人。

他跌坐回龍椅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呼吸。

“來人，”父皇忽然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去把長公主給朕找回來。朕要親自問她。”

父皇突然捂住嘴，發出一聲劇烈的咳嗽。

等他松開手，掌心赫然多了一攤殷紅的血。

“陛下！”***大驚失色。

父皇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聲張。

可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攤血的時候，眼睛里的光終于徹底熄滅了。

第二日早朝，朝臣們跪了一地，求陛下保重龍體。

父皇坐在龍椅上，批折子、見大臣、處理政務，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下朝后，他一個人去了娘親生前住的地方。

他捂著胸口，整個人弓著腰蹲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

“陛下！”***趕緊上前扶他。

太子來的時候，皇宮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父皇還在冷宮門口，臉色白得像死人。

太醫跪了一地，可父皇誰也不讓碰。

父皇抬起頭，看著太子的臉。

眉眼像，下巴像，連皺眉時的樣子都像。

父皇看著那張臉，忽然笑了。

那笑比哭還難看。

“洵兒，你母后她什么錯都沒有，是朕對不起她！”

消息傳到民間，已經是三天后了。

茶館里的說書人添油加醋地講著這個故事，講鎮國府滿門忠烈被辜負，講皇后含冤而死。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沉默地放下幾文錢，默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