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人員走過來，蹲下身，用白手套撿起地上的碎片，動作熟練得像在收拾打翻的花瓶。
女孩的哭喊聲越來越弱。
她半截小腿以下已經全部化成了粉末，身體歪倒在地上，臉色慘白，瞳孔渙散。
工作人員拖著她往后堂走。
地毯上留下一道又長又黑的拖痕。
我的胃劇烈收縮，彎下腰差點吐出來。
"念念？"
顧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緊不慢的。
"到你了。"
她又指了指那雙水晶鞋。
"媽給你選的，不喜歡？"
腦子里的彈幕再次閃了出來。
"倒計時十秒，還不選布鞋就真來不及了。"
"這女的手在抖啊哈哈哈哈，快點選啊急死人了。"
我顧不上懷疑這些字從哪來的了。
我撲向柜臺最右邊，抓起那雙灰撲撲的布鞋。
"我要這雙。"
聲音抖得厲害，幾乎不像是從我喉嚨里發出來的。
顧母的臉沉了一瞬。
然后，像翻書一樣，換成了一副滿意的笑容。
"好！好孩子！"
她一拍巴掌，聲音陡然拔高。
"這才是懂事的姑娘！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都是給不安分的女人準備的圈套！"
"嫁到我們顧家，就得腳踏實地！穿布鞋的女人，才走得遠！"
顧衍也松開了攥著我腰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后背。
"念念真乖。"
我攥著那雙粗糙的布鞋，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在發麻。
五分鐘前是誰指著水晶鞋說排場不能小的？
腦子里的機械音響了。
"回答正確。"
工作人員走上前，從我手里接過布鞋，放進一個紅色的錦盒里。
"恭喜這位新娘通過第一關。請移步前方走廊，進入第二環節。"
走廊很長，燈光從白色漸變成暖黃。
墻壁兩側掛著巨幅婚紗照，每一對新人都笑得燦爛，但仔細看，照片里女人的眼睛全是空洞的。
像畫上去的假眼珠。
顧母挽著我的胳膊走在前頭，步伐輕快得像去逛公園。
我的腿在發軟，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那個女孩碎裂的聲音還在我耳朵里反復回放。
這不是婚慶會所。
這是屠宰場。
第三章
走廊拐角處有一排椅子。
幸存的女孩們三三兩兩坐在那里等候，沒人說話。
每個人的臉都是灰白的。
我被顧母按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她去跟旁邊一個同齡的女人寒暄。
兩個準婆婆聊得熱絡，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你家那個也挑了布鞋？不錯不錯，識趣。"
"可不是嘛，現在的年輕人就得好好教……"
我的手在膝蓋上抖個不停。
"你第一次來。"
一個聲音從我左邊傳過來，很輕很低。
我偏過頭。
坐在我旁邊的是一個短發女孩，看起來比我大兩三歲，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
她沒有看我，視線直直盯著前方。
"你是誰？"
"沈薇。"
她的嘴幾乎沒動，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這是我第三次進來。"
我渾身一激靈。
"第三次？你是說……你來過？"
"噓。"
她微微側了下頭，示意我別說太大聲。
"別讓她們聽到。前兩次我都在第二關被淘汰了，這次好不容易過了第一關。"
"被淘汰是什么意思？死了？"
"不是。淘汰了就是……被退回去，什么都不記得。下次再來。"
她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
"但我記得。不知道為什么，每次被退回去我都記得。"
我盯著她的側臉。
她的下巴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你手腕上那個。"
她忽然說。
我低頭看自己的右手腕。
一個淡粉色的圓形印記，像胎記又不像，從小就有。
媽媽說是天生的。
"我也有。"
沈薇把袖子往上推了一點，露出小臂內側。
同樣的印記，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淡粉色。
我的呼吸停了一秒。
"這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覺得，這跟我們能記住這里的事有關。"
"沈薇！"
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臉上帶著不耐煩。
"別亂跑，媽在那邊等你。"
沈薇站了起來。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的手在我胳膊上快速捏了一下。
"第二關更難。記住，她們想聽的永遠不是最合理的那個答案。是最卑微的那個。"
她被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