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導語
魏昭第一次見到沈驚瀾，是在****上。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站在一眾大紅花和獎狀中間，笑得像一朵被強行插在水泥地上的向日葵——燦爛，但根須早已扭曲。
當時他并不知道，這個女人會讓他在三個月后的深夜，坐在滿地碎玻璃的客廳里，雙手發(fā)抖地撥出報警電話。
他說：“我妻子要殺我。”
接線員問：“您確定嗎，魏先生？沈驚瀾女士是我們市的‘最美妻子’。”
魏昭笑了，笑聲像裂開的冰面：“那你們一定不知道，她每天凌晨三點都會站在我床邊，手里拿著手術(shù)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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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凌晨兩點五十八分
凌晨兩點五十八分，鬧鐘還沒響，沈驚瀾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
她的生物鐘比鬧鐘更精準。三年了，她可以在任意一個深夜準時醒來，像一個被設(shè)定好程序的機器。不需要光，不需要聲音，她的身體知道什么時候該做什么事。
窗外有月光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她掀開被子坐起身，動作很輕。身旁的魏昭呼吸平穩(wěn)，胸口有規(guī)律地起伏著，睡得很沉。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兩片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張開，像個孩子。
沈驚瀾低頭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赤腳踩上地板，無聲地走出臥室。
客廳的掛鐘正好敲響三點。她的腳步?jīng)]有停頓，徑直走向廚房。櫥柜的最底層，一個貼著“營養(yǎng)補充劑”標簽的密封罐，被其他瓶瓶罐罐嚴嚴實實地擋在后面。她把它拿出來，擰開蓋子。
里面是幾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白色藥片，每一片都被仔細地掰成四等份。罐子底部壓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說明書，上面的文字是外文，沒有人看得懂。她也不需要再看——每一個字母都刻在她腦子里了。
神經(jīng)突觸抑制類藥物。長期服用可導致短期記憶鞏固障礙，大劑量使用可能造成永久性記憶缺失。
她把四分之一的藥片取出來，放在一張干凈的白紙上，用藥勺背面一點一點碾成粉末。藥片碎裂的聲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像某種堅硬的東西被一點點瓦解。
她的手很穩(wěn)。
碾了三年，她的手從來沒有抖過。
藥粉被倒進微波爐里溫好的牛奶中，她拿起勺子攪了攪。白色的粉末在白色的液體里旋轉(zhuǎn)了兩圈，沉底，消失。牛奶的表面重新變得平滑光亮，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沈驚瀾端著牛奶穿過走廊。走廊很長，兩邊的墻壁上掛著他們的結(jié)婚照。照片里的她穿著白色婚紗，笑得眉眼彎彎，魏昭從背后環(huán)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里。攝影師說，這是他拍過的最有愛的一張照片。
她的影子拖在身后的地板上，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柄移動的刀。
“魏昭。”她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喝牛奶了，醫(yī)生說有助于骨骼恢復。”
魏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嘟囔了一聲什么，接過杯子一口氣喝完。有一滴白色的液體從他嘴角溢出來，她伸出手指替他擦掉，動作輕柔極了。
“驚瀾。”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含含糊糊的。
“嗯？”
“你真TM好。”
他沒有睜眼，說完這句話就翻了個身繼續(xù)睡。
沈驚瀾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的后頸。那里的皮膚很薄，隱約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她伸出手，指尖懸在他脖子側(cè)面，離那根跳動的動脈只有不到一厘米。她能感受到他脈搏的節(jié)律，一下，一下，一下。
她的嘴角彎起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種很平靜的、近乎溫柔的微笑。像一個園丁看著自己精心培育了三年終于快要開花的名貴植物。
然后她收回手，關(guān)了燈，重新躺回床上。
閉上眼睛之前，她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鐘。
三點零八分。
距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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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她活成了所有人的淚點
****在市文化宮舉行，規(guī)格很高。市婦聯(lián)、市文明辦、電視臺都來了，臺下坐著烏壓壓的人。舞臺兩側(cè)的音響循環(huán)播放著一首煽情的鋼琴曲，大屏幕上的宣傳片早在循環(huán)播出——一個女人，三年，一個植物人丈夫，一段感天動地的愛情。
主持人提高音量，用一種宣布中獎號碼的語氣喊道：“有請我們的‘最美妻子’——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