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兩撥千斤------------------------------------------，行政部的空氣比平時悶了一個檔次。，臉色就不太好看，手里那支裝飾鋼筆被他轉了一路。。，屏幕上的表格數字都快貼到鼻尖上了。。“周瑤。”，整個行政部的鍵盤聲都輕了半拍。，手指在大腿側攥了一下。“方主任。上周三的會議紀要你發給企劃部了沒有？發了，上周五就發過去了。”。“企劃部剛打電話過來說沒收到。”。“我發了的，我有郵件記錄。”
“郵件記錄？”
方錦程的嗓門拔高了半分，鋼筆在指間敲了一下桌沿，聲音清脆。
“你發了人家沒收到，你覺得是企劃部的問題？”
周瑤嘴唇抖了一下，她把頭發別到耳后又放下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方錦程環顧了一圈，其他同事全都低著頭假裝看屏幕，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他顯然很滿意這種效果，嗓門又抬高了幾分。
“周瑤，你入職快兩年了，這點基本功還搞不定？”
“一份會議紀要都能發丟，你讓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周瑤眼眶開始發紅了。
她站在工位旁邊，兩只手絞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條線。
整個行政部十來個人，沒有一個抬頭的。
這種場景他們見得太多了，方錦程要敲打誰，誰就得站著挨完，這是行政部的潛規則。
“我再說一遍，做事要有責任心，出了問題不要第一反應推卸，要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知不知道？”
周瑤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巴張開又合上，明明有一肚子的委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方主任。”
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從隔壁工位飄過來。
季晚棠從椅子上轉了過來，臉上掛著她那招牌的弧度，笑瞇瞇的，一點攻擊性都沒有。
方錦程扭頭看她，眉頭皺了一下。
“什么事？”
“方主任說得對，做事確實要有責任心。”
方錦程：(?˙?˙)
他沒想到季晚棠會先順著他說，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接話。
季晚棠繼續笑著，語氣甜得像往咖啡里多加了兩包糖。
“不過這個事我剛好有點印象，上周五我幫周瑤送文件去企劃部，經過他們前臺，看到企劃部的陳姐正在調整內部郵箱系統。”
“她說他們那天下午整個部門的收件箱都有延遲，好多郵件都積壓了。”
方錦程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怎么什么都記得？”
“我這個人記性比較好，尤其是跟同事聊天的內容，印象特別深。”
季晚棠眨了一下眼。
“方主任要不要我幫忙問一下企劃部陳姐，看看是不是上周那個系統延遲的問題？”
“如果是的話，周瑤重新發一遍就行了，也不耽誤您的工作。”
一套話說完，滴水不漏。
表面上每一句都是在幫方錦程解決問題，實際上把這件事可能不是周瑤的錯這個信息體體面面地擺到了臺面上。
方錦程拿不準企劃部那天到底有沒有系統延遲的事，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去查證，萬一是真的，他就成了那個冤枉下屬的小人。
他的鋼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那你跟企劃部確認一下，確認完告訴我。”
“好的方主任。”
他轉身走回辦公室，門關上的時候帶了一點風。
周瑤站在原地，手指還絞在一起，眼眶紅紅的，扭頭看著季晚棠。
季晚棠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
周瑤：(?′Д`?)
等方錦程的門完全關上了，她才小聲問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企劃部那天系統有延遲？”
季晚棠拉了拉椅子，重新面對電腦屏幕。
“我不知道啊。”
“啊？”
“但方錦程也不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
周瑤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他要是去查，就得面對兩個結果，第一種，是真的，那他剛才白罵你了。”
“第二種，是假的，那他還得回過頭來處理我編了瞎話的問題，但他現在根本不想跟我杠，太費事。”
季晚棠的聲音懶洋洋的，像在講一道簡單的數學題。
“所以他最優的選擇就是翻篇，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周瑤愣了好久。
她在鼎盛集團工作快兩年了，被方錦程罵了無數次，從來沒有人幫她說過話。
因為幫她說話意味著得罪主任，在行政部這種小池塘里，得罪了管池塘的人，日子只會更難過。
但季晚棠做了。
而且做得舉重若輕，連方錦程的面子都沒撕破。
“謝謝你。”
“謝什么，今天糖醋排骨你請就行。”
“行。”
周瑤使勁眨了兩下眼睛，把淚意壓回去，低頭接著干活。
季晚棠面對著屏幕，嘴角的弧度淺淺的。
她幫周瑤不是因為策略，不是因為需要在公司里拉一個盟友。
只是因為有人在她面前受欺負，她做不到當**板。
爺爺教過她很多東西。
但有一條不是爺爺教的，是她自己長出來的。
看到不平的事，就想管。
這大概是她跟爺爺最大的不同。
爺爺是等到時機再出手。
她是不管有沒有時機，看不下去就先懟一把。
好在她懟人的方式比較溫柔，不像懟，像遞臺階。
下午四點零三分，方錦程的辦公室門又打開了。
他走出來，目光在季晚棠身上停了兩秒。
季晚棠：( ?ω? )
“季晚棠。”
“到。”
方錦程的眉毛挑了一下。
“法務部有一批舊檔案需要整理歸類，時間跨度比較長，從集團成立初期到五年前的文件都有。”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種終于逮到機會了的**。
“你去做。”
季晚棠眨了一下眼。
“法務部的檔案不應該是法務部自己整理嗎？”
“法務部人手緊張，行政部配合是正常流程。”
“那讓誰都行啊，不一定要我。”
“我指定你去。”
方錦程把鋼筆往手心里一拍。
“怎么，有意見？”
季晚棠看了他三秒。
一個芝麻大的行政主任，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里耍什么威風。
但她的臉上只浮出一個乖巧的笑。
“沒意見，方主任安排的工作我肯定完成。”
“檔案室在*3層，明天開始。”
“好的。”
方錦程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周瑤從隔板后面探過來，臉上全是心疼。
“*3層那個檔案室我去過一次，又暗又潮，灰塵能嗆死人，那種鬼地方誰愿意去啊。”
“我愿意。”
“啊？”
季晚棠歪著頭沖她笑了笑。
“又沒人盯著，我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摸魚。”
周瑤：(；?_?)
她覺得季晚棠這個人有時候像一團棉花，怎么戳都不疼，怎么擠都彈回來。
但她不知道，棉花底下是什么。
當天晚上，季晚棠回到租的小公寓，把帆布袋放在玄關的鞋柜上。
她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海城夏天的夜風又悶又熱。
左手腕的紅繩被汗水浸得有點潮。
她把紅繩理了理，手指拂過繩結上那個快散開的小線頭。
*3層的檔案室，集團成立初期的文件。
那個年代，爺爺還沒有離開。
那些文件里，也許有爺爺的痕跡。
她站在陽臺上，手指摁住紅繩的線頭，摁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