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有小孩在追跑。
手機又響了。
視頻通話，來電顯示"媽媽"。
我猶豫了幾秒，接了。
趙淑芬出現在屏幕里，頭發比上次見面又白了一些，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沈念，你一晚上不接我電話，不回我消息，你什么意思？"
她開口就是質問。
"媽，不是我不幫，是358萬我拿不出來。我自己的房貸還沒還完，每個月光月供就一萬九。"
"你少跟我裝！"
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一個月工資三萬多，你跟我說沒錢？你那些錢都花到哪里去了？"
"媽，你怎么知道我工資多少？"
"你弟弟告訴我的。你每個月才給家里三千塊，你那么多錢都干什么了？"
我端著咖啡的手收緊了。
"媽，我每個月除了房貸，還有物業、水電、交通、吃飯，還要交稅交社保。這幾年給家里的錢加一起，也有二十多萬了。"
"二十萬？"
她的聲音里全是不屑。
"你弟弟結個婚花了五十多萬，你在上海住著大房子吃香喝辣，好意思跟我掰扯這個？"
我忽然說不出話。
屏幕里，趙淑芬還在念叨，但我已經聽不進去了。
腦子里全是小時候的畫面。
七歲那年冬天，媽媽生下了弟弟。爸爸抱著襁褓里的嬰兒，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是個兒子！沈家有后了！"
我站在病房門口，所有人都在看那個小嬰兒，沒人注意到我。
從那以后，我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給弟弟沖奶粉，放學回來做飯洗衣服。
媽**口頭禪是"你是姐姐，讓著弟弟"。
爸爸的口頭禪是"浩浩是男孩，你要多幫襯"。
我以為，只要我夠懂事，夠聽話，夠優秀，他們就會多看我一眼。
小學六年年級第一，初中三年拿了一疊獎狀，高考考了全縣第三。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那天，我以為媽媽會高興。
她看了一眼，說："上海那么遠，學費還貴。在本地讀個大專吧，省下來的錢給你弟弟存著。"
爸爸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干什么，早點出來打工比什么都強。"
那天晚上我沒哭。
我把僅有的兩千八百塊塞進書包，第二天一早，自己去了火車站。
大學四年，沒跟家里拿過一分錢。做家教，發**，在奶茶店做兼職。最窮的時候一天吃一頓飯，就為了攢學費。
研究生三年，拿了全額獎學金，在導師介紹的廣告公司實習，每個月能賺六七千。
我以為熬出頭了，日子總會好的。
沒想到等著我的，是沒完沒了的要錢。
"沈念！你聽沒聽我說話？"
媽**聲音把我拽了回來。
"你到底幫不幫你弟弟？"
我看著屏幕里那張臉，忽然覺得疲憊極了。
"媽，我今天有事，先掛了。"
我切斷了通話。
手機立刻又響起來，我沒接。
走到陽臺上，冬天的風灌進來，凍得我清醒了一點。
我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名字。
唐可。
大學室友，現在是律師，也是我在上海最信任的人。
電話撥過去，響了兩聲就通了。
"念念？怎么了？你昨天不是去參加你弟婚禮了？"
"可可，你今天有空嗎？我想找你聊聊。"
"有空，你過來吧。中午我請你吃飯。"
"好。"
掛了電話，我換了衣服出門。
手機上的未接來電已經排到第二頁了。
我全部無視，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午飯還沒吃完，我手機上又跳出一條消息。
陌生號碼。
"沈念是吧？我是柳悅的媽媽。你弟弟的婚房首付，你到底什么時候給？我們悅悅可是嫁過去的人，不能讓她住出租屋。"
唐可坐在對面，看到我臉色不對，放下筷子："怎么了？"
我把手機遞給她。
她看完，眉毛擰了起來："你弟媳的媽媽也來催了？"
"嗯。"
"昨晚到現在，你家里所有人都給你打了電話？"
"差不多。"
唐可把手機還給我："你知不知道這個在法律上叫什么？"
我沒接話。
"叫道德綁架加騷擾。"
她說。
"念念，你弟弟結婚，你給了66萬紅包，這在全國都算頂天了。他還要你出358萬買房？憑什么？"
"他說養育之恩。"
"養育之恩是****，跟你弟弟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