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架上取下來。
"干嘛？"他扭頭看了一眼。
"看看導航，還有多久到服務區。"
"你用你自己手機看。"
"我手機沒電了。"
他不敢多說，目光回到前方。
我點開他另一張***的賬單。
這張卡上的流水更觸目驚心。
八月份，一筆六萬的消費，備注寫著"房租"。
哪來的房租？
我們自己的房子月供是從我的賬戶出的。
九月，一筆四千八的消費，地點是某婦產科診所。
婦產科。
十二月二十號，一筆一萬二，地點是一家母嬰用品店。
母嬰用品。
我拿著他的手機，一條一條地看。
每一條記錄都像一根針，密密麻麻地扎進來。
"看完導航了沒？手機給我。"方海明伸手來搶。
我把手機放回了支架上。
"嗯，還有八十公里到服務區。"
我的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方海明松了口氣。
他不知道我剛才看到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我剛才把所有的轉賬截圖都通過他的微信發到了我的手機上，然后刪掉了聊天記錄和發送記錄。
溫柔。
這個名字，我隱約有印象。
上個月方海明公司年會，我去接他。
在停車場碰見一個年輕女孩，長頭發，娃娃臉，穿一件白色羽絨服，沖我甜甜地笑。
"嫂子好！"
方海明介紹說是新來的行政助理。
叫溫柔。
好一個溫柔。

"老公，我餓了。"
連續開了四個小時，天蒙蒙亮了。
方海明聽到我說話，如獲大赦似的搭腔："前面服務區買點包子？"
"不想吃包子，我想吃麻辣燙。"
"……高速服務區沒有麻辣燙。"
"那下高速，找個鎮子上的。我昨晚沒吃飽，現在胃疼。"
方海明的手又開始攥緊方向盤。
"老婆，繞進去再繞出來少說四十分鐘，后面的……年貨里有生鮮，怕不新鮮了。"
"什么生鮮？"
"魚，活魚，給爸帶的。"
"活魚放后備箱不用水箱？"
他啞了。
"方海明，我胃疼，你讓不讓我吃飯？"
他不敢不讓。
方海明下了高速，在一個小鎮找了家麻辣燙店。
我下車的時候，故意用力關了門。
整輛車晃了一下。
方海明趕緊去看后視鏡，被我拉住了胳膊。
"走啊，發什么呆？"
進了店。
我一樣一樣往碗里夾。
藕片、土豆、海帶、丸子、寬粉、午餐肉。
夾了滿滿一大碗。
方海明坐在對面，一口沒吃。
他每隔三十秒就往窗外看一眼。
車停在店門口。
他沒熄火，暖風開著。
我慢慢地吃，一根粉條一根粉條地挑。
"老婆，快點吧，還趕路呢。"
"急什么？又不趕火車。你不是說自己開車自由嗎？"
我咬了一口午餐肉，嚼得很慢。
"對了，把暖風關了吧，怠速費油。"
"別關！"他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引來旁邊食客側目。
他意識到失態，壓了壓嗓子："外面冷，車里溫度降太快，一會兒上車你又要等半天才暖。"
我笑了一下，沒說話。
吃完麻辣燙，我又逛了趟旁邊的小超市。
買了一提礦泉水，一袋橘子，兩盒臭豆腐。
方海明看到臭豆腐的時候，臉色明顯變了。
"你什么時候愛吃這個了？"
"最近口味變了。"
回到車上，我把臭豆腐的封口撕開。
那股味道在密封的車廂里迅速蔓延。
方海明用手捂了一下鼻子。
"老婆，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你以前不是說我吃什么你都陪著嗎？"
他閉嘴了。
我靠在椅背上，慢慢吃著臭豆腐，然后把沾了醬汁的紙巾丟進后座的垃圾袋。
那個垃圾袋，就掛在第二排座椅和第三排座椅之間的扶手上。
離那堆行李最近的位置。
車子重新上了高速。
我拿出手機，連上車載藍牙。
"放個脫口秀聽聽。"
我選了一檔音量極大的相聲節目。
那種笑聲、叫喊、拍桌子的聲效在車廂里轟然回蕩。
方海明痛苦地皺起眉。
"太吵了。"
"吵什么吵？提神。你不是一夜沒睡嗎？別犯困。"
我把音量又調高了兩格。
車廂后方隱約傳來一聲被壓住的咳嗽。
我抬了抬嘴角。
這才哪到哪？

中午一點，車子停在服務區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