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及。聽聞若晚在霖國安好，心中甚慰。望能當面一敘，了卻舊事，兩清兩好。
最后一行寫道："若你不愿見我，我理解。但有些話，我必須親口對你說。"
我把信合上，擱在桌角。
"你怎么看？"我問顧北洲。
"他的事，我不在意。"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我，"我只在意你怎么想。"
"我想見他。"
"好。"
"但不是現在。"我站起身，"等和談正式開始的時候再見。在談判桌上見。"
顧北洲笑了一下。
"你要讓他知道，坐在他對面談條件的人，是他自己丟掉的人？"
"不是讓他知道。"我拿起案上的軍報，翻開下一頁，"是讓他親眼看著。"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侍衛長程遠闖進來，單膝跪地。
"陛下，殿下，出事了。"
"說。"
"驛館那邊，趙庸的副使在外面喝了酒，當街跟人起了爭執。他說，"程遠頓了一下，"他說霖國王后出身低微，不過是晟國休掉的棄婦，有什么資格坐在鳳位上。"
殿內一靜。
顧北洲沒說話，慢慢坐直了身子。
我放下軍報。
"當街說的？"
"在南市口，當時圍了少說二三十號人。"
"趙庸知道嗎？"
"趙庸聽說之后，抽了那副使兩個耳光，押回驛館了。但話已經傳出去了，南市口那片開鋪子的、趕集的，都聽見了。"
顧北洲站起來。
他的動作不快，但我太了解他了。他不說話的時候，往往比發火更難對付。
"程遠，"他開口，聲音很平，"把趙庸請來。"
"是。"
"等等。"我叫住程遠，"不是請，是傳。告訴他，一炷香之內到前殿，遲一步，國書退回，使團限三日內離境。"
程遠愣了一下，看了顧北洲一眼。
顧北洲對他點頭："照王后說的辦。"
程遠領命去了。
青禾湊過來，小聲說："殿下，要不要換件正式的衣裳？"
"不用。"
我就穿著這身家常的素色衫裙，坐在前殿的鳳座上，等趙庸來。
他來得很快，大概連半炷香都沒用。
進殿的時候，他的臉色已經白了。
他撲通跪下去，額頭貼地。
"王后殿下恕罪，是下官管束不力，副使失言冒犯，下官萬死！"
"起來。"
他沒動。
"趙大人，本宮讓你起來說話。"
他這才慢慢直起腰，不敢看我。
"那位副使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叫孫豐。"
"孫豐說本宮是棄婦，出身低微。"我的聲音不大，但殿里很安靜，每個字都送得進他耳朵里，"趙大人，你覺得他說得對嗎？"
趙庸額頭上的汗直往下淌："殿下，那是醉話，渾話！孫豐他不懂事……"
"本宮沒問他懂不懂事。本宮在問你，他說的是不是事實。"
趙庸啞了。
他不敢說"是"，因為這等于當面侮辱霖國王后。
他也不敢說"不是"，因為事實就擺在那里，我確實是被陸承衍休掉的。
"趙大人說不出來，本宮替你說。"
我站起身，走下兩級臺階，站到他面前。
"殷若晚確實被晟國休棄過。這不是秘密，霖國上上下下都知道。"
趙庸猛地抬頭。
"但殷若晚是被誰休的，因為什么被休的，趙大人回去之后，替本宮問問你家陛下，他心里是否真的有數。"
"三日內，本宮要一個交代。不是孫豐的交代，是你家陛下的交代。"
"否則，這個和談，免談。"
趙庸跪在那里，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章
趙庸走后，顧北洲在殿里坐了很久沒說話。
我以為他在想和談的事，走過去準備和他商量對策。
他忽然伸手拉住我，把我拽到他身邊坐下。
"若晚。"
"嗯？"
"你說你是被休的那句話，聲音沒抖，但手在抖。"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確實在抖。
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看出來了。
"沒事。"我把手縮進袖口，"就是有點涼。"
他沒拆穿我。
只是握住我的手，攥了一會兒，什么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