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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在他鄉等過風

我在他鄉等過風 而漪 2026-05-08 14:14:35 浪漫青春
“女士,系統里沒有您和穆淮先生的婚姻登記記錄。”

我攥著孕檢單,腳下一軟。

五年前,穆淮被紐約頂尖律所高薪引進。

我義無反顧陪他遠渡重洋。

他說:“等我站穩腳跟,就給你辦身份。”

可五年過去,我的**始終在走流程。

倒是跟他一同出國的助理佟婭,早就靠他得擔保拿到了**。

那時,我鬧著要離婚回國。

向來冷靜自持的穆淮第一次慌了神,攥著我的手說:“婭婭一個人***打拼不容易,幫她是情分。”

“你是我老婆,身份早晚的事。

我職業敏感,得避嫌,你理解一下。”

于是,我理解了整整五年。

手機突然響起,穆淮的聲音帶著笑意:“婭婭今天成功**,晚上我們一起慶祝,你早點回來做飯。”

我看著手里那張形同廢紙的結婚證,心口一片冰涼。

原來,我根本不是他的合法妻子。

沒有身份,沒有保障,連孩子未來的權益都無從談起。

掛斷電話,我預約了人流手術,訂了最近一班回國的機票。

這一次,我不會再回頭。

1.我推開門,屋里已經喧鬧成一片。

穆淮律所的同事擠滿了客廳,有人在開香檳,笑聲刺耳。

佟婭被圍在中間,臉頰微紅,正笑著說什么。

穆淮就在她身側,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知意回來了?

正好!

就等你了,穆律師說今天可得嘗嘗你的手藝。”

佟婭眼尖,揚聲道,笑容無懈可擊。

所有人目光投來。

穆淮看我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走過來,壓低聲音:“怎么這么久?

快去做飯,婭婭今天正式成為M國公民,大家都為她高興。”

我沉默地脫下外套,走進開放式廚房。

客廳的喧囂隔著玻璃門傳來。

他們聊最近的并購案,聊****新動向,聊明年升合伙人。

每一個詞,都離我遙遠。

我的世界,在過去五年,被精準地圈禁在這幾十平的空間里。

切菜的時候,客廳傳來真心話大冒險的起哄聲。

“穆律,輪到你了!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有人故意拉長調子:“在座的所有人里,誰稱得上是你的最佳搭檔?”

我手上的刀頓了頓。

他幾乎沒有猶豫。

“當然是婭婭。

這么多年,最難搞的案子,最棘手的客戶,都是婭婭陪我啃下來的。”

客廳里爆發出一陣歡呼。

“我就說嘛!

穆律和婭婭配合這么多年,那默契沒誰了!”

“兩人站一起就是勢均力敵,郎才女貌啊!”

“可惜穆律英年早婚,不然跟婭婭多配……”有人壓低聲音問:“說真的,我一直沒搞懂,穆律當年怎么看上家里那位。

聽說就是個拍照的?

來了這邊也不工作,整天在家。

跟婭婭比,真是……那怎么追到穆律的?

總***做飯吧?”

鍋中熱氣,熏得眼睛發澀。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最佳搭檔。

每一個詞,都精準地刺在我的心臟,再狠狠擰轉。

更可笑的是,他們都認為我是穆淮的妻子,但我們的結婚證是假的。

啪!

碗從手里滑落,碎了一地。

廚房門被推開,穆淮走進來,眉頭皺得能夾死**。

“怎么搞的?”

我蹲下去撿碎片,指尖被劃了一道,血滲出來。

“不小心。”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語氣里滿是不耐:“做事能不能小心點?

笨手笨腳的,讓同事看笑話。”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眼里沒有關切,只有嫌棄。

“收拾干凈。

菜快點,大家都餓了。”

門在身后關上。

他不知道,我肚子里有個七周的孩子。

也不知道,我剛剛在醫院發現自己的婚姻是一場騙局。

笑話。

我的人生,從愛上他那一刻起,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2.第二天是周末,穆淮一早就出門,說是有個緊急客戶要見。

佟婭自然也陪同前往。

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ins推送。

頭像很眼熟,是一張**的男人背影。

但那只男表,我認得,是穆淮常戴的。

我點開。

里面的內容不多,但每一條,都令我如墜冰窟。

最早的一條是五年前,我和穆淮結婚后不久。

一張兩只手戴著同款婚戒、放在結婚證書上的照片,配文是英文:“雖然暫時不能公開,但法律承認的永遠,才是真的永遠。

謝謝我的穆先生。”

三個月前:“他說給我辦**,材料都交了。

等批下來,我就是真正的紐約客了。”

兩個月前:“某人又偷偷給我換了新款iPhone17pro**x,說我得用最好的。

我說不用,他說你值得。”

底下有條評論:“一直纏著你老公的那個女的還在糾纏嗎?”

她回復:“在啊,跟狗皮膏藥一樣。

當年上大學就追到宿舍樓下,現在追到國外來了。

也不照照鏡子,配嗎?”

我握著手機,站在客廳中央。

三月的陽光照進來,我卻渾身發冷。

她說得沒錯。

是我追的穆淮。

大一開學那天,我拿著相機在校園里拍照,鏡頭里闖進一個人。

白襯衫,逆著光。

快門按下的那一刻,我心動了。

那之后,我追著他跑遍了整個校園。

他是法律系的高嶺之花,我是藝術系那個總拿著相機的“小尾巴”。

所有人都說我不配,可我憑著一腔孤勇和熱忱,硬是成了站在他身邊的女友。

畢業那年,我的攝影事業剛有起色,拿了兩個獎,好幾家雜志約稿。

他說要去紐約,我二話不說收拾行李跟他去,他握著我的手,眼眶紅了:“知意,這輩子我一定對你好。

國外結婚程序復雜,我們先在國內領證。

“來紐約后,我想繼續攝影,但語言不通,處處碰壁。

有一次,我接了個活,聽不懂對方的要求,搞砸了。

回家跟他哭訴,他皺著眉頭:“你英語四級都沒過,逞什么能?

別折騰了,我養你。”

從那以后,每個月他給我卡里打兩千刀生活費。

僅僅夠花而已。

我想回國探親,他卻總是皺眉:“我最近忙一個關鍵案子,走不開。”

我說自己回去,他說:“你一個人回去干什么?

等我不忙了一起。”

一等就是五年。

原來這五年,他給我的那些“忙不方便職業敏感”,都不是理由。

真正的原因是他根本沒有把我當妻子。

手機震了一下,是醫院發來的手術預約確認提醒。

三天后。

3.穆淮不知道的是,五年里我從未真正放棄過自己。

英語這五年我沒落下,四級沒過,但我能跟本地人聊三個小時不帶卡殼。

有時還私下在網上接一些小型拍攝。

他從來不問我白天在干什么。

手術前一天,我接到一個之前合作過的**雜志社編輯的電話。

他們要做一期關于紐約杰出華裔精英的專訪,這一期的受訪者恰好是穆淮。

編輯知道我住紐約,且曾有不錯作品,問我能否擔任攝影師,報酬從優。

鬼使神差地,我答應了。

我想看看,在他工作的領域,在他同事面前,我以“攝影師”而非“穆**”的身份出現時,會怎樣。

拍攝那天,我先到了律所。

前臺小姐詢問來意,我剛出示工作證,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刺了過來。

“溫知意?

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佟婭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來,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臟東西。

她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里是工作場所,閑雜人等不能進。”

“我來工作的。”

她笑容頓住,上下打量我,然后嘴角勾起來。

“你什么工作?

送外賣?”

她笑出聲:“溫知意,別鬧了。

這里是律所,不是你家廚房。

閑雜人等不能進。”

我將工作證拿了出來:“我與雜志社預約了今天下午三點,為穆淮律師做專訪拍攝。”

她挑眉:“哪個雜志社瞎了眼請你?

連四級都沒過!”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給穆淮。

他接了,語氣不耐煩:“什么事?

在忙。”

“我在律所樓下。”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然后是腳步聲。

他走出來,看見我,眉頭皺起:“你跑這兒來干什么?

趕緊回去,晚上還有事。”

“我來工作。”

我又把委托函遞過去。

他掃了一眼,沒接,表情像聽了什么笑話:“你能有什么工作?”

“攝影。”

他看著我,目光里是我熟悉的嫌惡。

“你五年沒碰相機了,能拍什么?

別丟人了,快回去。”

話音未落,電梯門開了。

雜志社主編帶著團隊到了:“穆律師!

久仰!

咦,溫老師已經到了?”

主編看向我:“溫老師,咱們可以開始了。

您先看看光線?”

穆淮的表情僵在臉上。

佟婭也愣住了。

采訪很順利。

專訪結束,進入拍攝環節。

我舉起相機,透過取景框看穆淮。

這個男人,我曾用盡青春去愛,去仰望。

此刻,他在我的鏡頭里,卻只剩下一張英俊而陌生的皮囊。

我拍了三組照片,主編連連點頭。

收工的時候,我蹲在地上換鏡頭,余光看見佟婭走過來。

“溫老師,剛才誤會了,不好意思啊。”

她笑著,腳下突然一絆,整個人朝我砸過來。

相機從我手里飛出去,撞在墻角的金屬垃圾桶上。

咔嚓。

鏡頭碎了。

機身裂了一道口子。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父親留給我的。

他走的那天,我抱著這個相機哭了一夜。

佟婭連聲道歉,語氣慌亂,眼底卻閃過一絲快意:“哎呀,對不起對不起!”

“我太不小心了,知意姐你別生氣……”一股暴怒猛地沖上頭頂。

我站起身,紅著眼,朝她的臉揚起了手。

“溫知意!

你發什么瘋!”

穆淮死死扣著我的手,將我狠狠往后一拽,擋在佟婭身前,對我怒目而視。

“婭婭不是故意的!

一臺破相機而已,你至于嗎?

看看你現在像個什么樣子!

潑婦嗎?!”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說不出話來。

他在護她。

全身的血液,一點一點,涼透了。

雜志社的人面面相覷。

主編打了個圓場,說下次再約,帶著團隊走了。

我蹲下來,撿起那個破碎的相機。

穆淮走過來,遞給我幾張鈔票:“拿去修。

差不多得了,別鬧。”

我沒有接錢。

鈔票飄落在地。

我站起身,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咬著嘴唇、一副委屈模樣的佟婭。

什么都沒說。

轉身走了。

我去了醫院,躺上手術臺時,冰冷的器械觸感讓我渾身一顫。

對不起,我未曾謀面的孩子。

4.做完手術,小腹隱隱作痛,像有什么東西被抽走了。

我站在街邊,扶著路燈桿,等了十分鐘才打到車。

回家后,我躺**,迷迷糊糊睡著了。

半夜,手機響了。

穆淮的號碼。

接通,卻是佟婭的聲音:“知意姐?

穆律今天應酬喝多了,非要你來接,不然不走。

我們在酒吧,你快點啊。”

我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

小腹還在疼,渾身發軟。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不出聲音。

掛了電話后,我躺回去。

手機又響了。

又掛。

又響。

第三次,我起來穿衣服。

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疼痛。

大概是習慣吧。

五年了,我習慣了隨叫隨到,習慣了委屈自己,習慣了把他放在第一位。

這次,就當最后的告別。

酒吧在布魯克林,我坐了一個小時地鐵。

推開門,燈光昏暗,音樂震耳。

我找了一圈,沒看見穆淮。

打他電話,通了。

“喂?

穆淮?

你們在……”聽筒里傳來穆淮低急促的呼吸聲。

緊接著是佟婭的聲音:“穆律,別在這里......”我握著手機,站在酒吧門口,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

胃里一陣翻涌,我扶著墻干嘔。

什么都吐不出來。

掛了電話,我轉身要走。

面前突然多了幾個人。

三個外國男人,醉醺醺的,眼神在我身上掃來掃去。

“中國妞?

一個人?”

“陪我們玩玩?”

一個滿口黃牙的男人湊近,伸手就來摸我的臉。

我往后退,后背撞上墻。

一個人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很大,我掙不開。

“滾開!

我朋友馬上到!”

我用英語厲聲說,聲音卻抖得不成調。

“朋友?

在哪兒呢?”

他們哄笑起來,將我圍得更緊,“救命!”

我剛喊出聲,嘴就被捂住了。

他們把我往巷子里拖。

我拼命掙扎,指甲抓破了誰的臉,換來一記耳光。

眼前發黑,耳朵嗡嗡響。

我顫抖著手,再次撥打穆淮的電話,祈求他能聽見來救我。

聽筒里,那令人作嘔的聲響似乎停頓了一瞬,隨即,電話**脆地掛斷。

再打,已關機。

手機被踢開。

有人壓下來,酒氣噴在臉上。

粗糙的手扯向我的肩帶,絕望將我吞噬。

我閉上眼睛。

就在意識即將渙散的邊緣,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射過來!

“嘿!

你們在干什么!

放開她!

不然我報警了!”

身上的重量一輕,幾個男人罵罵咧咧地跑了。

救我的人是個中年女人,**面孔,問我要不要報警。

我搖頭,向她道謝后撿起手機,踉蹌著站起來。

回到家,天快亮了。

我站在浴室里,打開水龍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嘴角破了,頭發亂成一團,眼眶發紅。

我打開衣柜最深處,拖出那個早已收拾好的的登機箱。

去機場的路上,手機一直在響。

穆淮的名字跳了一次又一次。

我沒接。

到了機場,我把那張**的手機卡抽出來,扔進垃圾桶。

然后走進候機大廳。

廣播里在播報航班信息:“前往北京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拎著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前走。

過安檢的時候,工作人員問我:“女士,您是一個人嗎?”

我點頭。

“歡迎回國。”

我看著窗外那架白色的飛機,忽然笑了。

再見,紐約。

再見,穆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