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說《什么狼狗?那是我家總裁》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夜慕城”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陸見深方圓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第一章 簽約現場的“汪”陸見深覺得自己今天出門大概沒看黃歷。華盛集團的并購簽約儀式定在上午十點,地點是對方公司頂層的會議廳,整面落地窗正對江景,視野開闊得讓人有種掌控一切的錯覺。陸見深帶著助理方圓提前十五分鐘抵達,西裝筆挺,步履生風,整個人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刃,鋒利、冷峻、無懈可擊。方圓跟在他身后,懷里抱著厚厚一摞文件,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緊張。他跟了陸見深三年,太清楚這位爺...
第一章 簽約現場的“汪”
陸見深覺得自己今天出門大概沒看黃歷。
華盛集團的并購簽約儀式定在上午十點,地點是對方公司頂層的會議廳,整面落地窗正對江景,視野開闊得讓人有種掌控一切的錯覺。陸見深帶著助理方圓提前十五分鐘抵達,西裝筆挺,步履生風,整個人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刃,鋒利、冷峻、無懈可擊。
方圓跟在他身后,懷里抱著厚厚一摞文件,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緊張。他跟了陸見深三年,太清楚這位爺的習慣了:簽約這種大場面,陸見深向來從容不迫,甚至有些享受那種掌控全場的感覺。但今天……
今天不一樣。
方圓偷偷瞥了一眼陸見深的側臉,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薄唇微抿,下頜線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只有方圓知道,陸見深插在西裝褲兜里的那只手,正捏著一管小小的抗過敏藥膏,指節已經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陸總。”方圓壓低聲音,湊近一步,“您……沒問題吧?”
陸見深沒有看他,聲音平淡如常:“能有什么問題。”
方圓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問。但他心里清楚,問題大了。
華盛集團的代表團已經到了。會議廳門口,一位穿著香奈兒套裙的女士正笑盈盈地等著,她是華盛的法務總監楊莉,三十出頭,妝容精致,渾身散發著一種成熟的、優雅的女性魅力。
這種魅力,對正常男人來說是享受。對陸見深來說,是災難。
“陸總,久仰大名。”楊莉主動伸出手,笑容得體而迷人,“今天終于見到本尊了。”
陸見深的目光在她伸出的手上停頓了零點三秒。
那是一只保養得宜的手,指甲涂著淡粉色的甲油,腕間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鈴蘭混合著柑橘,清甜而不膩,是Diptyque的經典款。在任何一個社交場合,這都是無可挑剔的優雅。
但陸見深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楊總監,幸會。”他伸出手,與楊莉的指尖輕輕一碰,隨即迅速收回,速度快得像被燙了一下。
楊莉微微一愣,但職業素養讓她迅速掩飾了那一瞬間的錯愕,笑容不變地將陸見深一行人引進了會議廳。
方圓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他太了解陸見深那個“碰一下就收”的動作意味著什么了——那不是在擺架子,那是真的不能碰。
簽約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雙方代表就坐,文件攤開,律師逐條確認條款。陸見深坐在主位上,姿態沉穩,目光專注,偶爾對條款提出一兩點精準的修改意見,聲音沉穩有力,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
方圓稍稍松了口氣。也許今天沒事?也許那管藥膏管用了?也許陸總只是太緊張了,其實根本不會——
他剛這么想,就看見陸見深的左手食指,在桌面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方圓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楊莉坐在陸見深的斜對面,她的香水味像一根無形的絲線,在空氣中若隱若現地飄蕩。會議廳的空調溫度打得偏高,那股香味在暖風中緩緩擴散,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正在一點一點收緊。
陸見深的面色依舊平靜,但他握住鋼筆的手指關節已經隱隱發白。
“陸總,關于這個股權轉讓條款,您還有需要補充的地方嗎?”楊莉抬頭看向他,露出一個職業的微笑。
她坐得離他太近了。
那股香水味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漾開,鉆進陸見深的鼻腔,像一只無形的手,在他的神經末梢上輕輕撥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感,從他的尾椎骨攀升上來。
陸見深的瞳孔驟然收縮。
來了。
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先是尾椎發麻,然后是頭頂奇*,再然后——
不行。
不可以。
這里是簽約現場,對面是華盛的整個法務團隊,外面還有財經媒體的記者等著發通稿。他陸見深在商界摸爬滾打五年,從來都是以鐵血手腕和冷峻形象示人,如果在這里、在這個時候——
“陸總?”楊莉見他遲遲不答,又喚了一聲。
陸見深猛地回過神來,聲音平穩得近乎機械:“沒有補充,條款很完善。”
他說完這句話,不動聲色地將座椅往后挪了三厘米。
三厘米,是他最后的防線。
然而那股香水味像長了腿似的,鍥而不舍地追過來。陸見深感覺頭頂的*意越來越強烈,像是有什么東西正要從頭皮底下破土而出。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手指在桌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用疼痛來壓制那種無法控制的本能反應。
“那我們開始簽字吧。”楊莉將文件推過來,笑意盈盈。
陸見深拿起鋼筆。
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緊張的抖,而是那種**感正在向四肢蔓延,像有無數只螞蟻在血**爬。他努力控制著呼吸,一筆一劃地在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陸……”
“陸”字寫到一半,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不自然的弧度。
方圓站在陸見深身后,清楚地看見他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像一只炸毛的貓。
不,不是貓。
方圓的心臟幾乎停跳了一拍——他看見陸見深的頭發里,有什么東西正在動。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動靜,像是有什么藏在頭發下面,正努力往外探頭。陸見深的黑發本來就濃密,但此刻頭頂兩側的位置明顯比剛才更……蓬松了一點?
方圓閉了閉眼,告訴自己這是幻覺。一定是幻覺。
“陸總真是年輕有為。”楊莉一邊簽字一邊寒暄,“之前看您的履歷,二十七歲就把陸氏做到今天的規模,實在令人佩服。不知道陸總平時有什么愛好?我喜歡——”
她說著話,習慣性地朝陸見深的方向傾了傾身體。
那股鈴蘭混合著柑橘的香氣,像潮水一樣涌了過來。
陸見深的鼻子不受控制地皺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聲音。
“啊——啊啾!”
陸見深打了個噴嚏。
一個很大的噴嚏。
大到整個會議室的人都愣了一下,齊刷刷地抬起頭來看他。
但陸見深已經顧不上這些了。那個噴嚏像是一個開關,打開了他身體里某個被強行壓制的閥門。他感覺到頭頂的*意變成了灼熱,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撕裂皮膚往外沖——
“不好意思。”陸見深站起身來,動作快得近乎倉促,“我去一下洗手間。”
他甚至來不及等楊莉回應,轉身就往外走。方圓見狀立刻跟上,一邊走一邊轉頭對楊莉露出一個勉強的笑:“稍等,陸總馬上回來。”
陸見深的步伐越來越快。
他在走廊上疾步如飛,西裝下擺被風帶得翻起來,整個人像一頭被追趕的野獸。方圓在后面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眼睜睜看著陸見深沖進了走廊盡頭的男士洗手間,然后“砰”一聲關上了門。
方圓跑到門前,氣喘吁吁地拍門:“陸總?陸總您沒事吧?”
門里沒有回答。
方圓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見里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夾雜著陸見深壓抑的、低沉的喘息。
然后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嗚——”
那是一種很輕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嗚咽聲,從喉嚨深處發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無助。方圓愣了整整三秒鐘,才反應過來那是什么聲音。
那是狗的嗚咽聲。
“陸……陸總?”方圓的聲音都變了調。
門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陸見深的聲音傳出來,沙啞而疲憊:“方圓。”
“在!”
“今天簽約取消。”
“可是陸總,華盛那邊——”
“我說取消。”陸見深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方圓從未聽過的挫敗感,“通知他們,我身體不適,改日再約。”
方圓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問。他太了解陸見深了,能讓這位爺在談判桌上臨陣脫逃的事情,一定是天大的事情。
“是,我馬上去辦。”
方圓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陸見深獨自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子里的男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一絲不茍,袖扣是低調的白金暗紋。從脖子往下看,這是一個完美的、無可挑剔的商業精英形象。
但從脖子往上……
陸見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頭頂兩側原本屬于頭發的地方,此刻赫然立著兩只——耳朵。
不是人類的耳朵。
是狼的耳朵。
灰黑色的毛發,尖尖的耳廓,內里覆著一層淺色的絨毛。它們從他濃密的黑發中支棱出來,高高聳立,像兩面旗幟一樣宣告著某種荒唐的失敗。
陸見深盯著鏡中的自己,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
“操。”
他極少說臟話。他的教養、他的身份、他對自己近乎苛刻的要求,都不允許他使用這種粗鄙的語言。但此刻,除了這個字,他實在找不到更準確的詞匯來描述自己的心情。
他伸出手,試探地碰了碰其中一只耳朵。
軟的。溫熱的。有觸感。是他的。
他捏了一下,鏡中的那只耳朵隨即抖了抖,像是表達不滿。
陸見深閉上眼睛,深呼吸。
他告訴自己冷靜。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了,雖然之前沒這么嚴重,之前只是輕微的**和瘙*,從來沒有真的長出過實體。但今天,在楊莉那股鍥而不舍的香水味的持續攻擊下,他的身體做出了最徹底的回應。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將手伸進口袋,摸出那管抗過敏藥膏。藥膏是乳白色的,散發著淡淡的草本氣味。他擠了一點在指尖,猶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抹在那兩只耳朵的根部。
一股清涼的感覺從接觸處擴散開來。陸見深閉眼等待著,希望這兩只不速之客能識趣地退回去。
等了三十秒。
它們紋絲不動。
他加大劑量,又抹了一遍。
一分鐘過去了。
耳朵依然堅挺,甚至有一只還不耐煩地轉了轉方向,好像在搜尋什么聲音。
陸見深終于意識到了一件事:這次的發作程度,已經超過了藥物能控制的范圍。
他把藥膏扔進垃圾桶,雙手撐在洗手臺上,深深低下頭。
十年前,當他第一次出現這種癥狀的時候,醫生說這是一種罕見的過敏反應,全稱叫“過敏性擬獸態反應綜合征”,簡稱“返祖現象”。在接觸到女性荷爾蒙分泌的特殊信息素時,患者的神經系統會產生過激反應,從而導致各種不可控的生理變化。
換**話就是:他對女人過敏。
不是尋常的過敏。不是起疹子、打噴嚏、流眼淚那種普通的過敏。而是長出毛茸茸的耳朵、甩出蓬松的大尾巴、甚至在最嚴重的時候發出犬科動物的叫聲。
這種病沒有特效藥。醫生給他的建議是:減少與女性的接觸。
于是陸見深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墻。他不談戀愛,不近女色,連秘書都特意換成了男性。公司里的女員工與他匯報工作必須保持兩米以上的距離,重要會議的女性合作伙伴必須提前告知不使用香水。他用五年的時間打造了一個近乎真空的生存環境,在這個環境里,他是呼風喚雨的商業帝王,沒有任何柔軟的東西可以近身。
沒有人知道他的秘密。
直到今天。
那個叫楊莉的女人,用一瓶見鬼的香水,把這道墻撕開了一道口子。
陸見深看著鏡中那兩只顯眼的狼耳朵,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
這兩只耳朵什么時候會消下去?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是在三年前,當時只是輕微的凸起,半小時后就好了。但這次的癥狀明顯更嚴重,他連個預估的時間都沒有。
他總不能戴著這兩只耳朵走出洗手間。
洗手間的門是磨砂玻璃的,從外面雖然看不清里面的具體情況,但如果有個人影站在鏡子前停留太久,總會引起注意。而且方圓很快就會回來。
陸見深掏出手機,打算給方圓發消息,讓他想辦法弄一頂**或者——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他在黑色的反光里又看到了那兩只耳朵。
它們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抖動,看起來居然有點……可愛?
陸見深被自己這個想法惡心到了。
他飛快地劃開手機,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里輸入:如何快速消除非正常生理現象。
搜索結果第一條:建議就醫。
第二條:可能是過敏,建議服用氯雷他定。
第三條: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建議心理咨詢。
陸見深面無表情地關掉了瀏覽器。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把洗手間的門反鎖然后在這里度過余生的時候,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不是方圓的腳步聲。方圓的步子他聽得出來,是那種小心翼翼、生怕打擾到他的步伐。這個腳步聲更輕、更跳躍,還伴隨著一種奇怪的哼歌聲——
“……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哦哦——”
陸見深僵住了。
那是一個女聲。年輕的女聲。聲線清亮,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歡快,像是完全不知道這個洗手間里藏著一個瀕臨崩潰的男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
陸見深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先于大腦做出了行動——他一個箭步沖向了洗手間的門,準備在那個人進來之前把門鎖上。
但他的動作慢了一拍。
或者說,那個女人來得太快了。
門被推開的瞬間,陸見深只來得及后退一步,將自己藏在門后的陰影里。然后,那個女人進來了。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藍色工裝,頭上包著一條印著小狗圖案的頭巾,手里拎著一個紅色的塑料水桶,桶里插著一把拖把。她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皮膚很白,眼睛很大,臉頰上有兩顆淺淺的酒窩,整個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勞動人民的結實和朝氣。
清潔工。
陸見深的大腦飛速運轉。華盛的保潔人員是外包的,這個時間段不應該出現在這里。
“咦?”女人顯然也沒想到洗手間里有人,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不好意思啊帥哥,我以為這個點沒人呢。我看這門沒關嚴實,就進來了。”
她說話的中氣很足,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自來熟的親切感。
陸見深沒有說話。他整個人貼在墻上,努力把自己縮進門后的陰影里。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讓她看見。絕對不能讓她看見他的耳朵。
“哎呀,你別緊張。”女人完全沒察覺到他的窘迫,一邊說著一邊把水桶放下,拿起拖把就開始拖地,“我很快的,就拖一遍地,三分鐘搞定。你該干嘛干嘛,就當我不存在。”
她說著,真的就低下頭開始專心拖地,嘴里還繼續哼著那首洗刷刷的歌。
陸見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他側著頭,努力將那兩只耳朵藏進陰影里。好在這個洗手間的光線本來就不強,門后這個角落更暗一些,只要她不靠近——
“話說回來,你們這樓可真大。”女人一邊拖地一邊自顧自地說話,“我從東邊拖到西邊,拖了整整兩個小時,手都快斷了。一層樓搞十個洗手間,這設計師是不是對洗手間有什么執念?你說是不是?”
陸見深:“……”
他在心里瘋狂吶喊:你快點拖完走人就行,不用跟我聊天!
但女人顯然是個話癆體質,即便沒有得到回應,依舊說得很起勁:“不過話說回來,華盛的福利確實不錯,保潔員的工資比外面高兩千,還有五險一金。我本來只是臨時頂班的,結果組長說我干得好,讓我留下來。嘿嘿,雖然辛苦點,但有錢賺總是好的嘛。”
她拖地的動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拖完了大半個地面。陸見深盯著她的動作,在心里計算著她離門口的距離。她再拖兩下應該就要出去了,他只要再忍一分鐘——
然后女人的拖把伸到了洗手間的最里面。
那是一個死角,燈光照不到。平時拖這里沒什么問題,但今天,她需要把拖把伸進角落里的馬桶后面——
她為此繞過了洗手臺。
她的眼睛掃過門后的陰影。
然后,她的動作停住了。
陸見深感覺自己的心跳也停住了。
四目相對。
那個女人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緩緩上移,移到了他的頭頂上方,定在了那兩只灰黑色的、毛茸茸的、正在微微抖動的狼耳朵上。
她的瞳孔放大了。
她的嘴巴張開了。
她手里的拖把“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然后,她發出了一聲尖叫。
“啊——!”
這聲尖叫尖銳而短促,像一把刀子劃過玻璃。陸見深下意識地伸手去捂她的嘴,但手伸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他不能碰她。碰了會怎樣?會不會有更嚴重的反應?會不會連尾巴都冒出來?
“你你你——”女人指著他,手指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你的頭上——那是什么東西?!”
陸見深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語言系統已經徹底癱瘓了。他能說什么?說這是最新的VR設備?說他在cosplay某個動漫角色?說這只是一頂造型獨特的手工帽?
“我……”他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
女人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后,她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狐疑,從狐疑變成了審視,從審視變成了某種……陸見深無法理解的光芒。
那種光芒,陸見深見過。
在寵物醫院里,那些獸醫看到毛茸茸的小動物時,眼睛里就會亮起這種光。
“等一下。”女人的聲音突然平穩下來,她彎下腰,湊近了一點,認真地打量著那兩只耳朵,然后說出了一句讓陸見深血液倒流的話——
“是狗狗嗎?你cos的是狗狗嗎?”
陸見深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什么狗狗?什么cosplay?這是狼!是威風凜凜的狼!雖然他現在這副樣子看起來可能不太威風,但物種問題是不容混肴的原則問題!
“不是狗。”他咬著牙擠出兩個字。
“那是什么?”女人歪著頭看他,表情認真得像在做學術研究,“看著像狗啊。金毛?不對,顏色不對。哈士奇?好像也不是……”
“狼。”陸見深從牙縫里蹦出這個字。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別逗了,狼耳朵哪有這么萌的。”
萌?
陸見深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有人把這個字用在他身上。他感覺自己的血管正在一寸一寸地爆裂。
“不過做得還挺逼真的。”女人直起身來,表情放松了很多,甚至伸出手指了指他的頭頂,“這毛是真毛嗎?看著好軟的樣子。在哪里買的?”
她的手離他的耳朵只有二十厘米。
陸見深的瞳孔再次收縮。他能感覺到她手上的溫度——女性特有的、比男性稍高的體溫,正透過那二十厘米的空氣輻射過來。他的耳朵對那種溫度有一種本能的、強烈的反應,像含羞草遇到了觸碰,兩只耳朵同時往后抿了抿。
“你別碰!”他厲聲道。
女人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嚇了一跳,手縮了回去,隨即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不碰就不碰嘛,這么兇干嘛。我就是好奇問問,至于嗎?”
陸見深閉上眼睛,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猙獰:“麻煩你出去。”
“我地還沒拖完呢。”
“不用拖了。”
“那不行,這是我的工作。組長會檢查的。”女人固執地彎下腰去撿拖把。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方圓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陸總?您在里面嗎?楊總監那邊我已經溝通好了,改到下周同一時間。您現在方便出來嗎?”
腳步聲越來越近。
陸見深睜大眼睛,幾乎是用一種近乎驚恐的目光看向洗手間的門。方圓要是進來看到這副場景——不行。絕對不行。
但女人毫無察覺,她還在慢悠悠地撿拖把。
陸見深做出了一個在事后回想起來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決定——他伸出手,扣住了那個女人的手腕。
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一股電流般的**感從指尖蔓延到全身。陸見深來不及思考這意味著什么,用力將她往自己身邊一拽,低聲在她耳邊說道:“幫我。”
“什么?”女人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頭霧水。
門外的腳步聲已經停在門口了。
陸見深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頭上的耳朵,聲音急促而低沉:“幫我藏住這個。現在,馬上。”
女人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她的眼睛很大,瞳仁烏黑,睫毛又濃又密。此刻這雙眼睛里倒映著陸見深狼狽而焦灼的倒影,里面沒有他想象中的嘲笑或鄙夷,只有一種生動的、跳躍的好奇。
她忽然笑了。
“幫你?”她彎起嘴角,露出那兩顆淺淺的酒窩,“可以啊。但你得告訴我這是什么。”
“我——”
“算了,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她打斷他,忽然踮起腳尖,一把解下了自己頭上的小狗圖案頭巾。
那是條淡藍色的方巾,棉布的,邊角打著細密的線腳,散發著一股干凈的洗衣液味。她抖開頭巾,二話不說就往陸見深頭上蓋去。
陸見深下意識地往后躲了一下,但身后就是墻壁,無處可躲。
頭巾落在了他的頭頂,柔軟的棉布覆住了那兩只不安分的耳朵。女人動作麻利地在他下巴處打了個結,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然后瞇起眼睛,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
“嗯,還行。雖然有點像村口大媽,但總比頂著兩只狗耳朵強。”
陸見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是狼耳朵。”
“行行行,狼耳朵狼耳朵。”女人敷衍地揮揮手,然后轉過身,朝著門外喊道,“進來吧!里面沒事!”
方圓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他們陸氏集團的年輕總裁陸見深,背靠著洗手間的墻壁,頭上包著一條印著小狗圖案的藍色花頭巾,表情像是被人喂了砒霜。他的旁邊站著一個穿藍色工裝、手里拎著拖把的年輕女孩,正笑嘻嘻地看著他。
方圓張了張嘴。
他想說點什么,但大腦一片空白。
“陸……陸總?”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
“什么事。”陸見深的聲音出奇平穩。
“那個……楊總監那邊已經……”
“我說了,改期。”
“是。已經通知了。”方圓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自家總裁頭上的那條頭巾,又看看旁邊的女孩,再看看那條頭巾。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解眼前的場景:陸總和一個女清潔工,獨自待在洗手間里。陸總頭上包著一條女式頭巾。陸總的臉色像吃了**一樣難看。女清潔工笑得像偷了雞的黃鼠狼。
方圓覺得自己可能撞破了什么不該知道的事情。
“還有事嗎?”陸見深的聲音冷得像冰。
“沒、沒有了。”方圓立刻低下頭,“車在樓下等您。”
“知道了。”
方圓轉身就走,步伐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出門的時候還差點撞上門框,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然后消失在走廊盡頭。
洗手間重新安靜下來。
女人扭頭看向陸見深,目光在他臉上的頭巾上轉了一圈,又笑出了聲:“陸總?原來你是總裁啊。總裁還長狗耳朵,這個設定挺新奇的。”
陸見深沒有說話。他抬手去解下巴上的結,但女人打得是一種很特別的結法——像是雙層蝴蝶結,越拉越緊,他拽了幾下不但沒解開,反而把頭巾扯得更緊了。
“哎哎哎,別亂扯。”女人湊過來,“這個結是我自己發明的,叫‘死都解不開’結,得用特殊方法才能拆。”
陸見深的手指停住了。
他緩緩轉頭,看向面前這個女人。她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鼻尖上沾著的一小塊灰,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干凈的洗衣液味。她的呼吸撲在他的下巴上,溫熱的,帶著一種潮濕的鮮活氣。
奇怪的是,之前那種**感沒有發作。
她站得這么近,他不但沒有長出新的耳朵,之前長出來的那兩只還在頭巾下面安安靜靜地待著,沒有變大,沒有抖動,沒有任何異常反應。
陸見深的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你看什么?”女人察覺到他的目光,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我告訴你啊,雖然你是總裁,但性騷擾也是違法的。”
“我沒有要性騷擾你。”陸見深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那你一直盯著我看干嘛?”
“你頭上……有灰。”
女人“哦”了一聲,抬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鼻尖上的那塊灰被她抹成了一片更大的區域。她渾然不覺,繼續研究他下巴上的結:“這個結要這么解——你看,先把這邊這個環拉到這邊來,然后從下面穿過去……”
她的手指在他的下巴附近靈巧地活動著,指尖偶爾碰到他的皮膚。陸見深僵直著身體,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為什么這次沒有發作”這個問題上,而不是她手指的溫度。
頭巾松開了。
棉布從頭頂滑落,那兩只耳朵重新暴露在空氣中。它們在被悶了幾分鐘后顯得有些委屈,耳尖微微耷拉著,像兩朵被霜打了的花。
女人看著它們,眼睛里又亮起了那種光芒。陸見深現在已經能辨認出那種光了——那是一個獸醫專業的人看到罕見病例時的興奮。
“它們是活的。”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會自己動。剛才在里面的時候我注意到了,右邊那只會自己轉方向。”
陸見深一把扯下頭巾,將它抓在手里。他想說點什么來挽回局面——威脅、收買、或者干脆否認——但在她那種坦蕩而好奇的目光下,所有的偽裝都顯得可笑。
“是。”他說。
“是真的耳朵?”
“是。”
“長在你頭上的?”
“……是。”
“不是cosplay道具?”
“不是。”
女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那你是狗精嗎?”
陸見深覺得自己的血壓可能飆到了兩百八。
“我再說最后一遍,”他一字一頓地說,“是狼。不是狗。聽清楚了嗎?”
“好吧好吧,狼精。”女人點了點頭,表情像是在說“都差不多”,然后繼續追問,“那你怎么變成這樣的?是被詛咒了嗎?還是實驗失敗了?或者是基因突變?你是不是有個什么秘密實驗室?你其實是變種人對不對?”
她越說越興奮,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陸見深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手里那條皺巴巴的頭巾,上面印著幾只**小狗,咧著嘴在笑,樣子蠢極了。
“這不是什么好問的事情。”他說。
“為什么?”
“因為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女人“切”了一聲,不屑地撇了撇嘴:“這臺詞也太老套了吧。你是不是對霸道總裁有什么誤解?現在都不流行這種臺詞了。”
陸見深:“……”
他發現自己在短短十分鐘之內,已經被這個女人堵得說不出話來了好幾次。這在他的二十七年人生中是絕無僅有的事情。
“算了,你不說拉倒。”女人彎腰拎起她的水桶,把拖把甩進桶里,濺起幾滴水花,“我得繼續干活了,還有三層樓等著我呢。”
她走到門口,忽然又轉過身來,看著他,歪著頭說:“對了,你剛才說‘幫我’,我幫了。那作為回報,你是不是欠我一個人情?”
陸見深瞇起眼睛:“你要多少錢?”
“什么錢?誰跟你要錢了?”女人瞪大眼睛,表情像是受到了侮辱,“我的意思是,下次如果你那兩只狗耳朵——”
“狼耳朵。”
“行,狼耳朵。下次如果你的狼耳朵又冒出來了,記得叫我。我想近距離觀察一下。”她的臉上露出一個興致勃勃的笑,“我一直對犬科動物的耳朵結構特別感興趣。”
陸見深沉默了片刻:“你叫什么名字?”
“蘇念。”她說,聲音清脆,“蘇州的蘇,思念的念。你呢?”
“陸見深。”
“怎么寫?”
“**的陸,見面的見,深沉的深。”
“陸見深。”她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品評這個名字的味道,然后笑了,“名字挺好聽的嘛。就是人有點兇。”
她說完這句話,就哼著那首洗刷刷的歌,拎著水桶走出了洗手間。腳步聲漸漸遠去,歌聲也漸漸消散在走廊盡頭。
陸見深獨自站在洗手間里,頭頂兩只狼耳朵靜靜地豎著,手里握著一條小狗圖案的頭巾。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
灰黑色的耳朵,凌亂的頭發,皺巴巴的頭巾,還有眼角一抹不知道什么時候蹭上去的灰。
這是他二十七年來,最狼狽的一天。
但他心里想的不是簽約失敗的事情,不是方圓可能產生的誤會,也不是下周該如何跟華盛那邊解釋。
他在想:她碰到他的時候,為什么沒有反應?
她的手腕被他抓過。她的手指在他的下巴上停留過。她的呼吸離他不過幾厘米。
這些都是正常的女性接觸。按理說,他的癥狀應該會加重。耳朵會變得更大,尾巴會冒出來,甚至可能會像幾年前那次一樣,直接“汪”出聲來。
但是都沒有。
不但沒有加重,反而——
陸見深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種一直揮之不去的、酥**麻的*意,在碰到她之后,消失了。
像冰遇到了火。像雪融進了水。
她說她叫蘇念。
蘇州的蘇,思念的念。
陸見深在洗手間里站了很久。久到頭頂的耳朵終于慢慢收回去,重新藏進頭發里,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久到他的腿開始發麻,久到窗外的陽光從正午移到了午后。
他終于動了一下。他把那條皺巴巴的頭巾仔細折好,揣進了西裝內側的口袋里。
然后推開洗手間的門,走了出去。
方圓正在樓下等他。看到陸見深從電梯里出來的時候,方圓松了一口氣——頭上的頭巾不見了,耳朵也沒有了,還是那個高冷矜貴、生人勿近的陸總。
但他嘴比腦子快,脫口問了一句:“那個清潔工呢?”
問完他就后悔了。
陸見深腳步一頓,轉頭看向他。那目光平靜無波,但方圓感覺自己像是被西伯利亞的寒流掃了一遍。
“什么清潔工?”
“就是……剛才在洗手間里……那個……”
“你看到了什么?”陸見深的聲音很輕。
方圓的求生欲在此刻達到了巔峰:“什么都沒看到。”
“很好。”陸見深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方圓咽了口唾沫,默默在心里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列為“絕對不能再提的黑歷史”,然后小跑著跟上了陸見深的步伐。
兩人走向停在大廳門口的黑色邁**。司機已經拉開了車門。
陸見深彎腰上車之前,忽然停了一下。
“方圓。”
“在!”
“查一個人。”
方圓立刻掏出手機準備記錄:“您說。”
“蘇念。蘇州的蘇,思念的念。”陸見深頓了頓,“華盛的保潔員。或者臨時工。查清楚她的所有信息。”
方圓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自家總裁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心里炸開了一萬朵煙花。
陸總居然要他查一個女人的信息。
一個保潔員。
一個在洗手間里給他包小狗頭巾的保潔員。
方圓感覺自己正在見證某個歷史性的時刻。他強壓下內心的八卦之火,用職業助理的標準語氣回答:“是,今天之內給您。”
陸見深“嗯”了一聲,彎腰坐進車里。
車門關上。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陽光。陸見深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摸了摸西裝內側的口袋。
那條劣質的、印著小狗圖案的、沾著洗衣液味道的藍色頭巾,安靜地貼著他的心臟。
他把手放下。
車駛出了華盛的大樓。
這一天,華盛集團的并購案推遲了一周。
但陸見深不知道的是,此刻正拎著水桶在十五樓拖地的蘇念,嘴里哼的已經不是洗刷刷了,而是一首新學的歌。
歌詞只有兩句,她翻來覆去地唱:
“狼耳朵的總裁呀,真呀真奇妙——”
她的同事從旁邊經過,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蘇念沒有解釋。
她只是笑著彎下腰,繼續拖地,拖得格外用力,格外歡快。
因為她知道了一件別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那個高高在上、冷得像冰的總裁,怕女人。
他的頭上,會長出毛茸茸的耳朵。
而她——蘇念——在碰到他的時候,看到了那個完美面具下的第一道裂縫。
這道裂縫意味著什么,她還不清楚。
但她有一種直覺:她的生活,從今天開始,要變得不一樣了。
外面的陽光很好。
是一個適合開始新故事的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