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被子蓋到胸口,兩只手擱在被子外面。
我低頭看他的手。
那雙手我從小看到大,但從來沒有仔細看過。
現在仔細看。
不對。
每根手指的關節都腫大變形,彎曲的角度不正常。尤其是右手的無名指和小指,往手心方向彎著,伸不直。不像是干農活累出來的,倒像是骨頭斷過沒接好,長歪了。
指甲縫里嵌著黑線,洗不掉的那種。指甲本身也不正常,厚,發灰,有幾根指甲中間有一道道橫溝,像用刀劃過的。
手背上的皮膚皺得像老樹皮,有一片一片光滑發亮的疤。不是一般的傷疤,是那種被灼傷之后皮膚重新長出來的樣子。
以前我以為這就是莊稼人的手。莊稼人的手不都這樣嗎?粗糙,黑,有繭子。
可現在越看越不對。
他手腕內側有兩道長條形的舊疤痕,對稱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勒過。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冰涼。
骨節硌得我手疼。
“爹。”
他沒反應。
“爹。”我又喊了一聲。
他的眼皮動了一下,慢慢睜開。
眼睛渾濁發黃,眼珠上蒙著一層灰白色的東西。他看了我好一會兒,瞳孔才慢慢對上焦。
嘴唇動了動,沒聲音。
“您別說話,歇著。”
他不聽。他的手從我手里抽出來,顫巍巍地摸自己的脖子。
摸了一圈,沒摸到東西,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
他掙扎著要坐起來,嘴里發出含混的聲音。
“嗯——嗯——”
“您找什么?吊墜?”
他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
“吊墜我拿了。”我說。“拿去換錢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渾濁的眼珠子里閃過一道我從沒見過的光。不是憤怒,是恐懼。
他死死攥著我的胳膊,嘴一張一合。
“不……不能……”
監護儀上的心率數字開始往上躥。八十五,九十二,一百零三。
“爹!您別激動!”我按了呼叫鈴。
護士跑進來,掰開他的手,推了一針鎮定劑。折騰了好幾分鐘,監護儀上的數字才慢慢降回去。
他閉上了眼,但手還在抖。
嘴唇一直在動。
我湊近了聽。
“別……別打開……”
他說的是那個吊墜。
他怕我打開那個吊墜。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三十五年前那個冬天,他到底干了什么?
鎮上的人說他偷了村里八千塊錢**跑了。八千塊,八五年的八千塊,夠蓋兩間瓦房了。
村支書在大喇叭里罵了三天。
我奶奶被人指指點點,半年沒出過門。
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地里的活全靠她一個人干。
我那時候才四歲。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爹沒了。
他不是死了,是跑了。
比死了還丟人。
后來我媽去世了,我一個人在鎮上開面館,賣了十幾年的手搟面。
我爹三年前回來的。
一個人,背著個破蛇皮袋,站在我面館門口。
比走的時候老了不止一個輩分。頭發全白了,背弓得像只蝦,走路腿打顫。
我差點沒認出來他。
認出來之后,我把門關了。
他在門外站了一下午。
天黑了才走。
后來他又來了,隔三差五來。每次都站在門口,不進來,也不喊我。就那么站著,站一會兒就走。
鄰居說你爹可憐。
我說他可憐什么。偷了錢跑了三十多年,現在老了沒人養了,想起來還有個閨女了。
他是去年住院的。
走路摔了一跤,骨盆碎了。正常人摔一跤不會碎骨盆,他那是骨頭脆得跟粉筆一樣。醫院一查,腎衰竭,骨質疏松,重度貧血,一身的毛病,沒一個地方是好的。
沒人管他。
他沒老婆,沒親戚,村里的人都煩他。
最后是居委會的人找到我。
說你是他閨女,你不管誰管。
我去了。
不是因為心疼他。
是因為他在鎮上,姓顧的就我一個了。他要是死在大街上,丟的是我的人。
探視時間到了,護士催我出去。
我走到走廊里,在長椅上坐下來。
口袋里那兩半吊墜硌著我的大腿。
我掏出來,擱在掌心看。
哈氏合金。工業用特種材料。
空心的。
里頭藏了一卷紙。
紙上有血手印。
三根手指。
我翻過那卷被樹脂封著的紙,在走廊的白光下看。
背面隱約能看到幾個字,但被樹脂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偷錢跑路的爹躺進ICU,我打開他戴了35年的吊墜后傻了》,講述主角顧小蘭顧德成的愛恨糾葛,作者“可愛多多寶貝”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鎮上的人都說我爹顧德成是個沒良心的賭棍,偷了村里八千塊公款跟隔壁村的寡婦跑了。我信了三十五年。他躺進ICU那天,我翻出他脖子上那個黑乎乎的舊吊墜,想拿去當了換錢交住院費。01當鋪老板拿放大鏡看了一眼,手就開始哆嗦。那個吊墜在我爹脖子上掛了三十五年。從我記事起他就戴著。小時候我問過他一回,這是啥。他說銅的,他師傅給的。我再問他就翻臉,說小孩子別多嘴。后來我就不問了。不是不好奇,是懶得跟他說話。老街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