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明的雨，總是帶著股化不開的潮冷。

我把車停在山腳下，從后備廂里拿出她生前愛喝的橘子汽水，還有一包軟殼的南京。雨絲飄在臉上，涼得像她當年指尖的溫度。

她死了十三年。

十三年里，每個清明，我都會來。關掉手機，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她的墳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煙，跟她講這一年里發生的事。

講公司新接的項目有多棘手，講樓下便利店的老板娘又漲了五毛的煙錢，講我媽又催我相親了，講我終于學會了她當年總念叨的番茄炒蛋。

她的墓碑上，照片里的姑娘笑眼彎彎，扎著高馬尾，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眼神亮得像當年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窗外的陽光。

我點燃一支煙，煙霧在雨里散開，模糊了視線。

“蘇曉，”我對著墓碑輕聲開口，聲音被雨聲揉碎，“今年我又升職了，你要是還在，肯定會拍著我的肩膀說‘林辰你可以啊’，對吧？”

沒人回答我，只有雨打在樹葉上的沙沙聲，和香煙燃燒的滋滋聲。

我和蘇曉認識的時候，是高中二年級的秋天。

那天陽光很好，教室外的梧桐葉落了一地，我抱著剛發下來的數學試卷，被上面鮮紅的57分刺得眼睛發疼。班主任把我調到了她旁邊，她是班里的學習委員，老師說，讓她幫我補補數學。

她扎著高高的馬尾，發尾用一根簡單的黑色皮筋綁著，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像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轉頭看我，笑了笑，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你好，我叫蘇曉?！?br>
那是我第一次見她，心跳快得像要沖出胸腔，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數學很好，每次**都是年級前幾名，而我，是班里有名的“數學困難戶”，每次**，數學成績都穩定在及格線邊緣徘徊。

她會把自己的錯題本借給我，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出易錯點；會在午休的時候，坐在我旁邊，一道題一道題地給我講解題思路；會在我打瞌睡的時候，用筆輕輕敲我的桌子，笑著說“林辰，認真點”。

那時候，我們的座位隔著一條窄窄的過道，她的胳膊肘偶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