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單，我賠不起
暴雨砸在頭盔上，像一把把小石子。
林小滿騎著那輛快散架的電動車，沖進江城最貴的小區——云頂壹號。
手機屏幕上，紅色倒計時還剩三分鐘。
訂單備注寫得很囂張：
“送到A棟1808，不能按門鈴，不能打電話，放門口后拍照。湯灑一滴，投訴到底。”
林小滿看了眼后座保溫箱，里面是一碗一百八十八的佛跳墻。
他嘆了口氣。
“祖宗保佑，別撒。”
話音剛落，地下**拐角，一輛粉色保時捷猛地倒了出來。
刺眼的車燈晃得人眼疼。
林小滿急剎，電動車輪胎在積水里打滑，整個人連車帶箱摔出去半米。
保溫箱翻了。
湯碗裂了。
一百八十八的佛跳墻，順著雨水流進下水道。
那一刻，林小滿聽見自己心口也“咔嚓”了一聲。
完了。
今天白干。
不，可能這周都白干。
保時捷車門打開，一個穿香檳色吊帶裙的女人踩著高跟鞋下來，手機鏡頭已經懟到了林小滿臉上。
“家人們，看見了嗎？現在的外賣員真可怕，碰瓷都碰到豪宅來了！”
林小滿從地上爬起來，褲腿全是泥，掌心蹭破了皮。
“姐，是你突然倒車……”
“誰是你姐？”女人眉毛一挑，“你知道我這車多少錢嗎？你一個送外賣的，賠得起嗎？”
她身邊又下來個男人，三十歲左右，頭發打得油光發亮，手腕上戴著一塊閃閃發光的表。
男人掃了林小滿一眼，像看一只踩臟地毯的蟲子。
“別廢話，報警，投訴平臺，再讓物業把他拉黑。”
林小滿臉色變了。
“別拉黑，我真不是碰瓷，我這邊有行車記錄——”
他低頭一看。
電動車前頭那個二手記錄儀，摔碎了。
屏幕漆黑。
女人笑了。
她把鏡頭轉向林小滿，聲音又尖又亮。
“聽見了嗎？他說有記錄儀，結果壞了。家人們，這種套路是不是很熟？我今天不較真，下一個被訛的可能就是你們！”
直播間彈幕刷得飛快。
“外賣員又來了。”
“這種人最會裝可憐。”
“姐姐別怕，曝光他！”
“讓他賠車！”
林小滿手指捏緊。
他每個月房租一千五，父親藥錢三千，妹妹高三補課費兩千。
他不是不想硬氣。
可成年人的膝蓋，有時候不是彎給誰看的，是被賬單壓彎的。
他深吸一口氣。
“這單餐我賠。車的事，等**來定責。”
男人嗤笑一聲。
“你配讓**來？知道我是誰嗎？”
林小滿沒說話。
女人卻像抓到流量密碼一樣，立刻抬高聲音。
“家人們，他還不服！一個外賣員撞了我的車，還要跟我**律！”
她說著，忽然指著地上的佛跳墻。
“這東西不會也是偷吃過的吧？我聽說有些外賣員半路偷吃，再往里加水。”
林小滿猛地抬頭。
“你別污蔑人。”
“哎呀，急了急了。”女人笑得更開心，“你急什么？是不是被我說中了？”
周圍幾個業主也圍了過來。
有人撐著傘看熱鬧。
有人低聲嘀咕。
“現在外賣員素質真不行。”
“這種人進高檔小區確實危險。”
“看他那樣，賠得起嗎？”
林小滿站在雨里，像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扇耳光。
這時，手機響了。
站長老周打來的。
林小滿剛接通，老周的吼聲就炸出來。
“林小滿！你又闖什么禍了？客戶投訴電話打到站里來了！人家是大V！你知道一個差評扣多少嗎？”
“站長，是她倒車——”
“我不聽解釋！”老周怒罵，“餐損你賠，客戶損失你賠，平臺罰款你賠！還有，你今天所有單子取消，回站里寫檢討！”
林小滿喉嚨發堵。
“站長，我爸這個月藥錢還沒湊齊……”
老周冷笑。
“**吃藥關我什么事？送不好外賣，就別干！”
電話掛斷。
雨更大了。
女人聽見了，笑得花枝亂顫。
“喲，還賣慘呢？爸病了？妹妹上學？下一句是不是全家就靠你一個人？”
旁邊有人笑出聲。
林小滿低著頭，額前的雨水滑進眼睛，刺得生疼。
他彎腰去撿碎掉的保溫箱。
就在他手指碰到湯碗碎片的一瞬間，胸口忽然一燙。
那是他爺爺留下的一枚銅錢。
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