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七十歲大壽那天，恰逢五一假期，我在酒店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親朋好友全到了，主桌上留給婆家的六個空位，從開席空到散場。
結賬時服務員說八萬六，我一聲沒吭就刷了卡。
到家后老公說公司有五一客戶答謝活動，讓我多體諒。
我什么都沒說，翻出通訊錄里存了十幾年沒撥過的一個號碼。
一個月后，小姑子來了電話，嗓子都在發抖。
"嫂子，省里突然要對我搞專項考核，是不是你舅舅那邊打了招呼？你到底想干什么？"
明珠國際酒店三樓宴會廳，十五桌酒席坐得滿滿當當。
我站在媽身邊，替她整了整衣領上歪掉的胸花。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買的酒紅色旗袍，是我上個月拉她去商場挑的。七十歲了，腰板還挺得筆直。
"念秋，亦舟他們怎么還沒來？"隔壁桌的齊阿姨歪過身來問。
她的視線從我臉上飄到主桌那片空位上，又飄回來。
"路上有點堵，快了。"我扯了一下嘴皮。
主桌上擺著六套餐具，六把椅子，六張席卡。
公公方建國，婆婆趙麗華，老公方亦舟，小姑子方雨桐，小姑子的丈夫鄭浩然，還有一個給安安留的。
全空著。
整整兩個小時了。
"來來來，大家別干坐著，先動筷子。"媽拍了兩下手招呼客人，聲音拔得比平時高一截。
我低頭看手機。
給方亦舟發的最后一條消息，已讀四十分鐘，沒有任何回復。
我撥過去。
響了六聲，接通。
"念秋？"他壓著嗓子，背后有人說話的聲音。
"你們到哪了？這邊都開席了。"
"我是真抽不開身。"他很快地說。"公司五一答謝會，爸在主持，媽陪著他。雨桐說單位臨時有材料要趕。你幫我跟媽說一聲，改天補，一定補。"
"今天五一放假。單位有什么材料要趕？"
"她說是市場監管那邊年度考評資料，催得緊。你別糾結這事了，我這邊真走不開。"
"你們一個都來不了？"
"我也沒辦法啊。顧總難得從省城來一趟，爸說什么都不能怠慢。你也知道達通今年接了幾個大單……"
他還在說。我按了掛斷。
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媽從對面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她手上全是老繭，在棉紡廠干了三十二年留下的。
"他們忙就忙吧，咱們自己過。"
安安端著一杯橙汁跑過來。
"外婆，祝您生日快樂，永遠年輕！"
"好好好，外婆的小寶貝。"媽彎腰抱了抱安安，鼻翼翕了一下。
我領著媽開始挨桌敬酒。
從第一桌到第十五桌，每到一桌都有人問。
"親家怎么沒來？"
"女婿呢？今天不放假嗎？"
"念秋，你婆婆身體不好嗎？"
我的回答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路上堵。
公司臨時有事。
馬上到。
媽一桌桌碰杯、道謝、寒暄。
可她端酒杯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發顫。
敬完最后一桌，媽坐回主桌，看了一眼那六個空位，沒說話。
我的閨蜜林小曼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念秋，你婆家這做的也太過了吧。**七十大壽，他們放假都不來？"
"別說了。"我端起杯子灌了一口。
酒辣得嗓子疼。
兩個小時后，宴席散了。
服務員拿著賬單過來。
"女士**，今天一共八萬六千二百，請問怎么結？"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
方亦舟三天前拍著胸口說，這頓酒他們家出，讓我什么都別操心。
"刷卡。"我掏出錢包。
輸密碼時手指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錢。
媽站在旁邊，看著我簽完單，輕輕拽了拽我的袖子。
"多少錢？"
"不多，媽你別管。"
"你們兩口子掙得也不容易，下次別弄這么大排場了。"
我咬住下嘴唇沒出聲。
幫媽穿上外套，牽著安安往外走。
五月的晚風吹過來，酒店門口的燈光照在地上，我們仨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手機響了。
方亦舟的消息。
"答謝會剛完，你們散了吧？回頭跟媽說聲抱歉。"
我看了一眼，鎖了屏幕。
嫁進方家十二年了。
公公方建國過六十大壽，我提前一個禮拜準備禮物，當天第一個到場幫忙布置。
婆婆趙麗華去年做膝蓋手術，我在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