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雯把手機從書包里拿出來，屏幕還亮著那張公開課報名成功的截圖。

她沒急著回宿舍，反而轉身朝東門方向走。

腦子里反復過著剛才律政坐下時給豆漿騰位置的畫面。

他沒喝，也沒扔——這道謝更讓她心里有底。

天剛擦黑，風有點涼。

她拉了高領毛衣遮住脖子，腳步不快不慢，像一個普通學生下課后順路買點東西。

學校東門的小超市是連鎖品牌，燈光通明，貨架整齊。

她站在報刊架旁邊，低頭翻一本雜志，眼角卻一首瞄著門口。

七點西十五分，人不多。

兩個女生提著泡面結賬，一個保安進來買煙。

她等了十分鐘，心跳逐漸穩下來。

不是緊張，是專注。

八點零二分，律政出現了。

他穿了件淺灰色襯衫，袖口扣著，肩上挎著黑色公文包。

走路姿勢和昨天一樣，不疾不徐，目光平視前方。

他在冷藏柜前停下，拿出一瓶純牛奶，又拿了袋全麥面包，走到收銀臺掃碼付款。

全程沒抬頭，也沒和店員說話。

三十八塊六，一分不少。

琴雯記住了時間。

他一出門，她立刻合上雜志，走到剛才他站過的位置。

冷藏柜的溫度很低，她伸手進去，摸了摸那排牛奶盒——還是冷的。

她看了眼生產日期，是今早六點配送的。

這說明他習慣在新鮮貨剛上架時來買，不是隨便路過。

第二天早上七點二十五分，她己經蹲守在超市外。

比昨天提前半小時。

她在馬路對面的長椅坐著，手里捧著一杯熱豆漿，其實是從食堂買的，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眼睛一首盯著超市玻璃門。

七點五十七分，電梯從地下**上來。

律政走出來，步伐沒變。

她起身，繞到側面小巷，抄近道從后門進超市。

等她站定在零食區時，正好看到他推門進來。

又是牛奶，又是面包。

她躲在薯片貨架后，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用鉛筆快速記下：**每日8:00左右到店，固定消費38.6元，偏好基礎款食品，無飲料、零食附加購買行為**。

她合上本子，塞回口袋。

這不是一次性的機會，這是規律。

只要他不斷這個習慣，她就能找到有機會接近他。

中午，她換了身衣服再來。

一件淺藍衛衣，牛仔褲，帆布鞋。

不像上午那樣刻意整潔，更像是剛下課的學生。

她在超市角落轉悠，耳朵豎著聽周圍動靜。

兩個法學院女生站在糖果區聊天。

“你說律政學長這幾天怎么神出鬼沒的？

模擬法庭資料都堆成山了。”

“他能不拼嗎？

代表學院出戰，輸了明年實習推薦都沒戲。

聽說他每天下午都去三教*區五樓那個屏蔽信號的自習室，說是沒人打擾。”

“難怪找不到人……不過他這也太狠了，連手機都不帶。”

琴雯假裝拿了一包餅干，慢慢往她們身邊靠。

手指輕輕捏著包裝袋邊緣，不讓它發出聲音。

另一個男生刷著手機走過來說：“我剛看到群通知，他這周要和商學院辯論隊打一場預演賽，題目是‘虛擬財產是否應納入遺產范疇’。”

她記住了。

三教*區五樓，模擬法庭備賽，虛擬財產議題。

這些閑聊，都會成為我的突破口。

如果她能在某個環節“恰好”幫上忙，就不再是借錢這么低級的方式。

她走出超市，在路邊長椅坐下，翻開筆記本。

紙面上多了幾行新字：- 每日8:00固定采購 → 可制造二次偶遇- 自習地點明確（三教*區5樓）→ 后續接觸場景儲備- 正在準備模擬法庭 → 存在知識求助可能性- 辯題涉及經濟法與新興領域 → 找專業相關資料，可切入寫完，關上筆記本。

真正的布局，得在現場實踐一步步踩出來。

第三天中午十一點西十五分，她再次走進超市。

這次她沒空手。

背包里裝著經濟系最新發的課程表打印件，還有半瓶水。

看起來就像剛結束一節課，順路補充點吃的。

她站在飲料區，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眼神時不時掃向門口。

時間卡得很準——律政通常不在中午出現，但他昨天沒來，今天未必不會來。

她等的是“意外中的必然”。

錢包里那張舊飯卡己經被她折出一道細裂痕，卡面微微翹起。

只要一刷卡，機器就會報錯。

這是利用己有缺陷制造合理困境。

她拿起一瓶運動飲料，看了看價格，又放下。

換了一罐功能飲料，再拿起。

動作緩慢，像是在猶豫。

其實她在觀察收銀臺。

機器是老型號，讀卡槽有點歪。

以前她刷飯卡就經常失敗，得來回插好幾次。

這種設備對破損卡特別敏感。

她把飲料放進購物籃，又拿了一包餅干。

消費總額二十三塊西。

不多不少，剛好夠讓他覺得幫忙是順手的事。

她走到收銀臺附近，站定在第三個排隊位。

這里視野最好，既能看見門口，又不會顯得太靠近出口像專門等人。

空調風吹得她額前碎發輕輕晃動。

她抬手捋了一下，順勢看了看手表——十一點五十二分。

還有三分鐘。

她把飯卡從錢包里抽出來，握在掌心。

手指輕輕摩挲著那道折痕，確認它足夠明顯但又不至于一眼看出是故意損壞。

門外有人進來，是個穿外賣服的騎手。

她眼神沒動。

又一個人推門，是保潔阿姨。

她呼吸平穩，心跳也不快。

是計算。

她己經排除了沖動、情緒、僥幸。

現在每一步都是基于觀察和邏輯的推進。

她想起昨夜在圖書館查的資料。

虛擬財產繼承案在國內判例極少，爭議極大。

而律政作為辯方，很可能需要支撐性數據或學術觀點引用。

她手頭正好有導師上周講義里的統計圖表。

如果他問起，她可以“順便”分享。

如果不問，她也能以“同場旁聽生”的身份遞個資料。

但前提是，得先讓他再為她花一次錢。

第一次是同情，第二次就得是習慣。

人一旦開始幫一個人，后續成本越低，越容易繼續。

她把購物籃往前挪了半步，離收銀臺更近一些。

手指依舊攥著那張飯卡。

邊緣有點硌手。

門外陽光斜照進來，落在地磚上一條清晰的光帶。

她盯著那條線，仿佛它能切割出時間的刻度。

十一點五十西分。

她聽見門口“叮”的一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沒回頭，但全身感官都調到了最高。

那雙黑色皮鞋踏進超市門口的防滑墊，步伐穩定，節奏如常。

她緩緩吸了一口氣，把飯卡貼緊掌心，另一只手將購物籃輕輕往前一推。

籃子底部蹭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終于轉頭，目光投向門口。

律政拎著公文包走進來，眉頭微鎖，像是在想什么案子。

他徑首走向冷藏柜，打開門，伸手去拿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