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摘下眼鏡擦了擦，語速放緩了，“我建議您回當年做手術的醫院，查一下原始病歷。”
走廊里的腳步聲和叫號聲混成一片。
沈懷山坐在*超室門口的塑料椅上，手心里全是汗。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做了三十多年的技術活，拆裝過無數機械設備，從來不會抖。
現在它們抖得像風里的樹葉。
體檢單還攥在手里，*超那一欄的備注寫著幾行潦草的字，最后四個字被劃了兩道橫線，但還是能辨認出來：手術痕跡？待查。
秋日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暖洋洋地落在他膝蓋上。
他卻覺得骨頭縫里在往外冒涼氣。
二十五年了。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個秋天。
---
第二章 二十五年前的那一針麻藥
那是沈懷山三十五歲的秋天。
機械廠的效益正是最好的時候，他在技術科負責設備檢修，每天穿著藍色工裝在車間和辦公樓之間來回跑。那天下班回家，推開門，顧婉秋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廚房忙活。
她坐在沙發上，手里攥著一張紙，眼睛紅腫。
“怎么了？”他放下工具包，走過去。
她把那張紙遞給他，是一份醫院的檢查報告。*超單上寫著一行診斷：多發性**肌瘤，較大者直徑5.3cm。
“醫生說，”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懷孕風險很大。肌瘤的位置不好，如果懷上，可能會大出血。”
她抬頭看他，眼淚又涌了出來。
“懷山，我不能給你生孩子了。”
他把她摟進懷里，她的肩膀抖得厲害。“沒事，”他說，“孩子的事不要緊，你的身體才要緊。咱們先治病。”
“醫生說，最好的辦法是手術切除肌瘤。但也有可能術后**條件更差，還是不能懷孕。”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我不想拖累你。”
“說什么傻話。”
那天晚上，她翻來覆去，一夜沒睡。沈懷山側過身，借著月光看到她在無聲地流淚。
第二天早上，她忽然說：“懷山，要不你去做個結扎吧。”
他正在穿鞋，動作停了一下。
“我查過了，”她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輸精管結扎是小手術，不傷身體，以后也不會再有問題。既然我這邊風險大，你那邊做最穩妥。萬一……萬一我以后懷上又保不住，那才是要了我的命。”
她說得很在理。
那個時候，**肌瘤的手術不算小，術后恢復期長，確實不適合懷孕。退一步說，即使手術成功，醫生也建議至少三到五年后再考慮生育。而那時她已經三十了，再等下去，年齡也是個問題。
所以做結扎，是最安全、最一勞永逸的辦法。
“行。”沈懷山說，“我去。”
他記得手術那天是深秋，天高云淡，醫院走廊里飄著一股來蘇水的味道。顧婉秋從頭到尾都陪著他。掛號、繳費、術前談話，她跑前跑后，比他還上心。
進手術室前，她握著他的手，手心溫熱：“沒事的，小手術，一會兒就好。我在外面等你。”
“別緊張。”沈懷山反過來安慰她，“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手術室的門在身后關上。
他躺在手術臺上，刺眼的無影燈照得他睜不開眼。**師給他推麻藥，一根**進血管，冰涼的液**進來，沿著手臂往上蔓延——手肘、肩膀、脖頸——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已經在休息室。
窗簾拉著，光線柔和。顧婉秋坐在床邊，看到他睜眼，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醒了？手術很順利。”
他嘴里發干，嗓子像塞了團棉花。她端來溫水，用棉簽蘸著給他潤嘴唇。
“疼不疼？”她問。
“沒感覺。”他說。麻藥勁兒還沒完全過，小腹有一絲隱隱的墜脹感，但說不上痛。
他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她一直在笑，眼圈卻有點紅。
“怎么還哭了？”
“高興的。”她別過臉去擦了擦眼角，“以后咱們就安安心心過日子，再也不用擔心這個了。”
他在休息室躺了兩個小時，然后由她攙著回家。她做了他愛吃的西紅柿雞蛋面，又熬了一鍋排骨湯，說是補身體。
手術后幾天，她照顧得無微不至。換藥、測體溫、叮囑吃藥，連他上廁所的頻率都記在小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