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陳渡，今年三十二歲，是個三線懸疑作者。這幾年市場不景氣，實體書賣不動，有聲書分成越來越少，影視改編永遠卡在“積極推動中”。主編上個月委婉地告訴我，再沒有起色的話，下季度可能就要砍掉我的專欄了。
所以當“青石村”這個邀請函寄到我手里的時候，我明知道這可能是個噱頭，還是來了。
邀請函是一封手寫的信，寄件人署名叫“林”，自稱是我的忠實讀者。信上說，青石村位于西南山區腹地，村里有一座保存完好的清代祠堂，祠堂里懸著一口百年未曾響過的青銅古鐘，當地人稱它為“渡厄鐘”。關于這口鐘，有一個流傳百年的說法：凡是在鐘前誠心三拜，撞鐘三響，便能將自身的厄運渡給他人。
信的末尾這樣寫道：“陳老師，您是寫恐怖故事的，可這世上最好的故事，從來都不是寫出來的。青石村歡迎您，來親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恐怖。”
隨信附了一張照片：暮色中的祠堂天井，古鐘懸于梁下，一個模糊的人影跪在鐘前，像是剛剛叩拜完畢。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第七次渡厄，還剩最后一個名額。”
說實話，作為一個寫了十年恐怖小說的人，我見過太多裝神弄鬼的套路。這封信的措辭極其老練，懸念埋得恰到好處，大概率是某個同行想搞行為藝術，或者哪個自媒體團隊在做恐怖向的真人秀策劃。我本來打算直接扔掉，但照片背面那句話讓我停住了動作。
“還剩最后一個名額。”
如果這是一個游戲，那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加上我，正好滿員。
我承認，我被勾起了好奇心。十年的職業嗅覺告訴我，就算這是個局，這局的編劇也是個高手。
我按照信上的****回撥了電話。接電話的是個聲音沙啞的中年男人，自稱是村里的老鐘頭，負責看守祠堂。他在電話里說得滴水不漏：青石村這些年搞鄉村振興，想把祠堂做成旅游景點，這次邀請我過去體驗，來回食宿全包，村里還給一筆“采風津貼”。他還特意強調，除了我之外，還有另外幾個人也會來，都是“有緣人”。
“什么人？”我問。
“到時候陳老師就知道了。”老鐘頭笑了一聲，聲音在電話里聽著像砂紙磨過鐵皮，“都是心里揣著石頭的人。”
我掛掉電話，訂了三天后的車票。
現在我坐在一輛快散架的面包車上，同車的是另外七個陌生人，全是老鐘頭口中的“心里揣著石頭的人”。從縣城的火車站到山里，車程預計四個小時，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山里漢子，一路上一句話不說，只在盤旋的山路上不停地換擋。車窗外的植被越來越茂密，霧氣也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二十米。
車廂里起初很安靜，大家都在各自打量。坐在我旁邊的女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大概三十五歲，穿一身價值不菲的戶外裝備，化了很精致的妝，但眼角的細紋和眼底的烏青出賣了她的疲憊。她叫趙婉清，是個大城市的投行VP，說話語速很快，帶著那種習慣性掌控局面的氣勢。
她毫不避諱地告訴我們，她之所以來，是因為鐘老的邀請函里夾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她的**和兩個孩子。“我們已經三年沒聯系了，那***帶著孩子去了國外，我不知道鐘老是怎么弄到那張照片的。但他說，只要我來青石村，就能和他互換命運——他跌落谷底，我帶著孩子重回巔峰。”
說這話的時候，趙婉清的眼神里有一種毫不掩飾的狠厲。那一刻我就知道，這個女人是認真的。
“換命？”一個穿黑色衛衣的年輕人冷笑了一聲，“我更愿意把它理解成另一種東西。”
他叫阿鬼，二十六歲，某知名恐怖頻道的戶外主播，全網粉絲超過五百萬。他坐在最后一排，腳邊放著一個裝滿設備的器材箱，脖子上掛著一臺隨時處于待機狀態的便攜攝像機。他的態度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他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他是來“打假”的。
“這種老掉牙的劇本我看得太多了，山村、祠堂、古鐘、換命傳說，典型的民俗恐怖模板。我直播間的兄弟們最愛看這種，信誓旦旦說有鬼，最后全**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