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數字
程默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冷汗浸濕了額發，黏膩地貼在皮膚上。窗外天色將明未明，灰蒙蒙的光線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窄的光帶。噩夢殘留的碎片在腦中翻攪，但具體是什么，卻像指間流沙，抓不住分毫。他大口喘著氣，試圖平復那股沒來由的恐慌。
三十歲。今天是他三十歲的生日。一個被社會賦予諸多意義的門檻，可對他而言，似乎只是日歷上一個普通的數字翻篇。他撐起身，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準備下床。
就在視線聚焦的瞬間，異樣發生了。
一個半透明的、散發著微弱紅光的數字，突兀地懸浮在他視野的左上角。
00:00:00。
程默僵在原地，用力眨了眨眼，又使勁揉了揉。數字紋絲不動，像烙印般清晰。幻覺？熬夜的后遺癥？還是……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揮，指尖卻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虛幻的光影。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他跌跌撞撞沖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潑在臉上。抬起頭，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底帶著血絲，而那個詭異的“00:00:00”，依舊固執地停留在視野里，如同一個無法關閉的系統提示框。
早餐店是程默固定的去處，就在他租住的老舊小區樓下。推開那扇油膩膩的玻璃門，熟悉的食物香氣混合著油煙味撲面而來。店里人不多，幾個早起趕工的熟客，還有一對帶著孩子的年輕夫婦。
程默習慣性地走向他常坐的靠窗位置，目光掃過店內。就在他望向柜臺后忙碌的老板娘王姨時，瞳孔驟然收縮。
王姨頭頂上方，赫然懸浮著一組鮮紅刺目的倒計時數字：
23:59:58
那數字還在跳動！23:59:57……23:59:56……
程默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他猛地轉頭，看向旁邊那桌的年輕父親，他頭頂是“45年07月21天”——一個長到令人安心的數字。再看那個咬著油條的小孩，頭頂是“76年03月15天”。其他幾個食客，數字雖有長短，但無一例外都是幾十年計。
只有王姨！只有她頭頂那串鮮紅的數字，正以秒為單位，冷酷地倒數著！
一股強烈的、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王姨，這個嗓門洪亮、笑起來眼角堆滿皺紋、總愛給他多加半勺咸菜的胖阿姨，她……她只剩下不到一天的生命？
“王姨！”程默脫口而出，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
王姨正麻利地給客人裝豆漿，聞聲抬起頭，臉上是慣常的爽朗笑容：“喲，小程來啦！今天還是老三樣？豆漿油條加茶葉蛋？”
“不，不是……”程默幾步沖到柜臺前，指著她頭頂，聲音急促，“王姨！你看！你看你頭上！那數字！紅色的！它在倒計時！就快沒了！”
王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疑惑地順著程默手指的方向抬頭看了看空無一物的天花板，又低頭看看程默，眉頭皺了起來：“小程，你沒事吧？昨晚沒睡好？還是……喝多了？”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關切，“年輕人，壓力大也別太拼，你看你這臉色……”
“我沒喝酒！也沒瘋！”程默急得額頭冒汗，語無倫次，“是真的！王姨，你相信我！你頭頂有倒計時！紅色的！只剩不到一天了！很危險！你今天別開店了！回家！或者去醫院！快！”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懇求，引得店里其他食客紛紛側目。那對年輕夫婦警惕地把孩子往身邊拉了拉，看程默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精神病人。旁邊一個穿著工裝的大叔搖搖頭，嘟囔了一句：“大清早的，發什么神經……”
王姨臉上的關切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尷尬和一絲被冒犯的不悅。她沉下臉，語氣也冷了下來：“小程，你再這樣胡說八道，我可要生氣了！什么倒計時不倒計時的，我看你是睡迷糊了！趕緊找個地方清醒清醒去！別在這兒影響我做生意！”
“王姨！我……”程默還想再說什么，卻被王姨不耐煩地揮手打斷。
“行了行了！你的早餐還要不要？不要就請出去！別耽誤別人！”她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