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上學的家長騎著電動車從巷口沖出來，后座上的小孩手里還攥著半個包子；快遞站的小哥把今天要送的包裹從車上卸下來，摞得比人還高。
這些人不知道，他們正在重復做同樣的事情。他們不會記得昨天——不，他們不會記得前一次循環里發生了什么。因為對他們來說，時間根本沒有斷裂過。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每一條新聞都是新鮮出爐的，每一份早餐都是今天才做好的。
只有蘇念知道真相。
只有她一個人，被困在這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門檻上，日復一日地看著同一輪太陽升起又落下，落在同一個位置，照著同一片窗戶，投下同一片陰影。
她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地獄的樣子。
不是烈火焚燒，不是刀山油鍋，而是被剝奪了“明天”這個東西，永遠停留在今天，永遠無法往前邁出哪怕一步。
三
第101次，蘇念決定做一件不一樣的事。
之前那100次，她一直在試圖解決問題——找到破解循環的方法，找到逃出去的路，找到某個隱藏的機關或者密碼，只要觸發了就能讓時間重新流動。
她查遍了所有她能找到的資料，關于時間循環、關于量子物理、關于平行宇宙、關于**里的因果輪回。她在網上發了無數個帖子，被人當成瘋子；她去找過心理醫生，被診斷為“壓力過大導致的現實解體障礙”；她去拜訪過一個據說能通靈的大師，大師收了八百塊錢，給她燒了一道符，說“喝下去就好了”。
她喝了，那碗符水的味道像燒焦的頭發。第二天醒來，還是6月17日。
現在她不想解決問題了。
她想搞清楚一個問題，一個她之前100次都回避的問題：為什么會是她？
她不是什么天選之人，沒有什么未竟的使命，沒有什么必須改變的****。她就是一個普通人，在一家普通的廣告公司做普通的文案，拿著普通的工資，過著普通的、乏善可陳的日子。
如果非要找出什么特別之處，那大概是——她沒有什么特別之處。
沒有人在乎她，沒有她地球照轉，沒有她明天的太陽照常升起——哦，不對，明天的太陽根本不會升起，因為明天永遠不會來。
她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也許她不是被困在時間里，而是被困在某個人的記憶里。也許她其實已經死了，現在的一切不過是大腦在死亡前的最后幾秒里回放出的走馬燈。也許她從來沒有真正存在過，只是一個***，一串代碼，一個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隨手寫進程序里的**板。
這些念頭讓她發冷。
她穿上外套出了門，沒有去公司，而是去了一個她從未去過的地方。
四
城南的老城區有一片待拆遷的居民樓，墻體上刷著大大的“拆”字，紅漆已經褪色了，像一道道結了痂的傷口。蘇念從未來過這里，但在第101次循環里，她覺得自己應該去看看那些即將消失的東西。
反正這些東西在循環里永遠不會真正消失，但她想看看，當一個人知道一切都不會改變的時候，看世界的眼光會不會不一樣。
答案是：會的。
她注意到了一些以前從沒注意過的東西。比如那面開裂的墻上，裂縫的形狀像一條河流入海口的分叉；比如那棵從磚縫里長出來的構樹，葉子在風中翻轉的時候，正面是深綠色的，背面是灰白色的，兩種顏色交替出現，像一面不停翻動的小旗子；比如那個坐在單元門口曬太陽的老**，她的布鞋上繡著兩朵褪色的花，針腳細密，一看就是手工做的。
蘇念在老**旁邊的臺階上坐下來。
老**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曬太陽。
“奶奶，”蘇念開口，“我問你一個問題。”
“問吧。”老**的聲音沙啞但清晰。
“如果你知道明天永遠不會來，你今天會做什么？”
老**沉默了幾秒鐘，沒問她什么意思，沒問她在說什么胡話，只是安安靜靜地想了想，然后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我會把這個太陽曬完。”
蘇念愣了一下。
“就這么簡單？”她問。
“就這么簡單。”老**說，“你看這個太陽，今天曬著舒服，你就把它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