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一個人？”
“有啊。我吉他。我特別愛它。”
他慢慢轉過頭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那個笑容淡極了，像是被夜風一吹就會散掉的霧氣。他又喝了一口酒，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我差一點沒聽清。
“我愛過一個人。后來她死了。”
我拿著酒瓶的手頓了頓。風把棗樹的枝條吹得沙沙響，月光漏過稀疏的樹影落在他左邊那只眼睛里，亮得像一顆快要墜落的星。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不應該再問下去。但我是個**。我還是問了。
“她是誰？”
沈寒舟沒有回答。他把酒瓶里最后一點酒倒進嘴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轉身走進了畫室。門在我面前關上，輕輕的，像一聲嘆息。
程朗后來在電話里跟我說了那個名字。蘇晚。蘇州的蘇，晚上的晚。沈寒舟大學時代的戀人，油畫系的學姐，比他大一屆。才女，長得像從仕女圖里走出來的人，性格像夏天傍晚的風。沈寒舟身邊的人都說沒見過他那樣愛過一個人——愛到竟然開始害怕自己護不住她。
然后她病了。急性白血病。從確診到去世，前后不到四個月。沈寒舟把所有的錢都砸進了醫院。賣掉了老爺子給他準備的婚房，賣掉了車，賣掉了信托基金里所有能變現的份額。最后一天，蘇晚在ICU里隔著玻璃對他笑了一下，在手機屏幕上打了兩個字。
“別怕。”
這是程朗告訴我的版本。他跟我說的時候語氣很平，平得像是護士在報體溫。但我知道程朗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讓我知道——沈寒舟心里有一塊地方，永遠屬于那個穿白色裙子的女人。那塊地方砌著碑，種著花，誰也進不去。
2008年八月，奧運會開幕那天晚上全北京都在放煙花。我和沈寒舟爬上老宅的屋頂，坐在屋脊上看著遠處鳥巢上空的火樹銀花。空氣里彌漫著**味和遠處飄來的烤肉香，滿城的人都在歡呼，而我們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屋頂上，像被遺落在狂歡節外圍的兩枚碎片。
“**。”他忽然叫我。
“嗯？”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大過節的說什么喪氣話。”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矯情了。要死也是我先死，我騎自行車不看路，早晚被撞死。”
沈寒舟沒有接我的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上面還殘存著洗不掉的顏料痕跡。沉默了很長時間，當我以為他不會再說的時候，他開了口。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的煙花真好看，“幫我把那些畫都燒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但我那時候不懂他為什么這么說。我還太年輕，以為死亡是一句玩笑，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