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鼻血已經止住了,但腦子里像塞了一團亂麻。“陸沉,跑。”。——是在求救。那個模糊畫面里的笑容不是開心,是絕望到扭曲的笑。像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消失,拼盡全力給某個人留下最后的信息。,是給陸沉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渾身發冷。。,林照夕消失了,所有人都不記得她。如果不是他的“毛病”讓他提前看到那個畫面,他也會像其他人一樣,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他的記憶也被修剪過。而且剪得很徹底——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昨天坐哪里,更不記得那個白色房間里的對話。。,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公告欄上。那里貼著上學期期末**的紅榜,年級前五十的名字都在上面。,目光掃過前二十名——:高三(5)班,周硯。:高二(1)班,沈聽瀾。:高二(1)班,林照夕。
**名:高三(2)班,陸一鳴。
第三名,林照夕。
她的名字還在榜上。
陸沉心跳猛地加速了。紅榜是打印的,沒人去手動改它。如果修剪記憶的人只刪除了人腦中的記憶,而無法改變物理世界留下的痕跡——那這些痕跡就是證據。
他掏出手機拍下了那張紅榜。
然后翻了翻手機相冊,翻到幾天前拍的一些照片——教室里的黑板、食堂的飯菜、操場上的晚霞。沒有一張照片里有林照夕。但有一張引起了陸沉的注意。
那是三天前中午拍的,拍的是食堂窗口。照片右下角有一個模糊的人影,穿著校服,扎著低馬尾,正在排隊。
是林照夕。
陸沉放大了那張照片,手微微發抖。她的臉依然模糊,但輪廓和校服上的學號可以辨認。他把照片存下來,轉身朝高二(1)班走去。
他要找沈聽瀾。
沈聽瀾是唯一一個在今天之前就注意到林照夕消失的人。她翻過班級通訊錄,問過班主任,甚至指出了那套桌椅昨天的歸屬。她記得“陸沉”昨天坐在那個位置——而陸沉自己都不記得的事,她記得。
這說明什么?
說明沈聽瀾的記憶沒有被修剪。
或者說,修剪師沒動她的記憶。
陸沉在(1)班門口停下腳步。教室里只有沈聽瀾一個人,她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看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把她的側臉映成淡淡的金色。
她似乎一直在等他。
“進來。”沈聽瀾頭都沒抬。
陸沉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他在沈聽瀾前排的位置坐下,轉過身面對她。沈聽瀾合上筆記本,抬起眼睛看著他。
“鼻子不流血了?”她問。
“嗯。”
“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到底在查什么了。”
陸沉沉默了幾秒。他在考慮要不要說實話——關于自己的能力,關于那個畫面,關于林照夕的口型。說出去風險很大,如果修剪師就在這所學校里,他暴露能力就等于**。
但沈聽瀾已經注意到他了。如果他不說實話,她大概率會自己查下去,而以她的觀察力和記憶力,她很可能會查到不該查的東西。
然后她就會成為下一個林照夕。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人能修改別人的記憶嗎?”陸沉問。
沈聽瀾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陸沉臉上停了幾秒,然后翻開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推到他面前。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陸沉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張時間表。
2024年9月2日,開學第一天。高二(1)班,應到43人,實到43人。
2024年9月3日,應到43人,實到42人。缺席:林照夕。
但這一行被劃掉了,旁邊用紅筆寫著:班主任說沒有這個人。
9月4日,應到43人,實到42人。缺席:無。但學生會值日記錄顯示,高二(1)班走廊值日生為趙××,陸沉。
“陸沉”兩個字被圈了出來,旁邊寫著:他不是(1)班的。
9月5日,應到43人,實到42人。缺席:無。但食堂刷卡記錄顯示,有一張學生卡在12:07刷了兩次,第一次是沈聽瀾,第二次是……(字跡模糊)
陸沉抬起頭看著沈聽瀾。
“你從第一天就開始記錄了?”
“不是第一天。”沈聽瀾說,“是9月3日那天,我發現林照夕不見了,但所有人都說沒有這個人。我覺得不對勁,就開始記錄每一天的異常。”
她頓了頓,指著那個“陸沉”的名字。
“9月4日,我在值日記錄上看到你的名字,但你明明是(3)班的。我去查了(3)班的座位表,發現你昨天和今天的座位不一樣。”
陸沉后背又涼了。
“怎么不一樣?”
“昨天你坐在第三排**列,今天你坐在**排第二列。”沈聽瀾一字一頓地說,“而且你昨天和今天穿的鞋不一樣。昨天白色運動鞋,今天黑色帆布鞋。但你的校服沒換,說明你沒回家。”
陸沉手指微微發顫。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昨天穿的是什么鞋。更不記得換過座位。他的記憶里,這兩天的座位是連續的、一致的——但沈聽瀾告訴他,不是。
“你到底是什么人?”陸沉問。
“高二(1)班學生,學生會副會長。”沈聽瀾說,“以及,一個記性很好的人。”
“記性很好”是謙虛了。陸沉知道有一種罕見的能力叫“照相式記憶”——看過的東西就像拍照片一樣刻在腦子里,永遠不會忘。沈聽瀾顯然就是這種人。
而正是這種能力,讓她成了修剪師的盲區。
因為修剪師可以刪除一段記憶,但無法刪除一張“照片”。沈聽瀾記住的不是記憶,是事實。她像一臺不會出錯的錄像機,把每一天的每一個細節都錄了下來。
“你把所有這些都記在筆記本上了?”陸沉問。
“不止。”沈聽瀾從書包里拿出一個U盤,“每天的教室座位布局,我都會拍一張照片。食堂刷卡記錄、宿舍門禁記錄、圖書館借閱記錄,能拿到的數據都拿了。”
她看著陸沉,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花了五天時間整理這些數據,發現了一個規律。”
“什么規律?”
“從9月2日到現在,一共有七個人‘消失’了。他們的名字還在紅榜上,還在各種記錄里,但所有人都不記得他們。而且——每一次消失,都會伴隨著一個人的記憶被修改。”
沈聽瀾翻開筆記本的下一頁,上面列著七個名字。第七個是林照夕,第六個是一個叫“陳嶼白”的名字。
陸沉看到“陳嶼白”三個字的時候,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陳嶼白。
他認識這個名字。
但他想不起來在哪里認識的。那種感覺就像站在一扇鎖著的門前,你知道門后面有東西,但你沒有鑰匙。
“你怎么了?”沈聽瀾問。
“陳嶼白……”陸沉喃喃地說,“我好像認識他。”
“你當然認識他。”沈聽瀾說,“因為他在消失之前,是你的同桌。”
陸沉猛地抬起頭。
他的同桌。
他現在的同桌叫劉洋,一個戴眼鏡的胖男生,愛看漫畫,上課愛睡覺。陸沉認識他兩年了,關系不算親近,但也算熟悉。
但如果沈聽瀾說的是真的——他之前的同桌是陳嶼白,那劉洋是誰?
不,不對。
陸沉突然想到一個更恐怖的可能性。
如果他的記憶被修剪過,那“劉洋”這個人,會不會是后來被植入他記憶的?他認識劉洋“兩年”的記憶,會不會根本就是假的?
“你的意思是,”陸沉的聲音有些發澀,“我原來的同桌是陳嶼白,他消失了,然后被替換成了劉洋——而我的記憶也被修改,讓我以為我一直和劉洋是同桌?”
“正確。”沈聽瀾說,“而且不只是你。全校所有人都認為劉洋一直是你的同桌。我調查過,沒有任何人記得陳嶼白。”
陸沉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消化一下。
他的記憶被修剪過。他的同桌被替換了。至少有七個人在學校里消失了,沒有一個人記得他們。而這一切,可能都和他自己的能力有關——因為修剪記憶,正是他的能力。
“最后一個問題。”陸沉睜開眼睛。
“說。”
“你覺得,”他看著沈聽瀾的眼睛,“修剪記憶的人,是我嗎?”
沈聽瀾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陸沉,目光里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不是懷疑,也不是信任,更像是一種等待。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如果你不是修剪師,那你就是下一個被修剪的人。”
陸沉沉默了。
他想起了林照夕最后的口型。
“陸沉,跑。”
跑。跑到哪里去?
那個白色房間里的人說過,不要相信自己的記憶。如果連記憶都不能相信,他還能相信什么?
陸沉低下頭,看著沈聽瀾推過來的筆記本。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像一根根細小的線,把他從迷霧里往外拉。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沈聽瀾,”他說,“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說。”
“幫我盯一個人。”
“誰?”
“我自己。”
沈聽瀾微微皺眉。
“你懷疑有人在監控你?”
“不是懷疑。”陸沉說,“是確定。”
因為他剛才突然想起了一個細節——那個白色房間里的對話,他看到的不是別人的記憶,是他自己的。但那段記憶是殘缺的,像是被人剪掉了一截。
如果他的記憶被修剪過,那就說明有人在某個時間點接觸過他,觸碰過他的記憶。
而能觸碰他記憶的人,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擁有和他相同能力的人,另一種是——他自己。
陸沉不知道哪一種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