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斗——就是那個瘦竹竿少年，我的親兵——已經牽了兩匹馬在門口等著。我翻身上**動作倒是自然的，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還在，翻身上馬、握韁控**本能沒有消失。但馬一跑起來，我差點被顛下去——這身體的馬術顯然比我這現代人的大腦強得多，我只能在馬背上死死抓著韁繩，努力不讓自己像個麻袋一樣滾下去。

威海衛的清晨帶著一股咸腥的海風味道。碼頭方向霧氣未散，遠遠地能看到幾根巨大的桅桿若隱若現，像從海霧中探出的巨獸脊骨。那是北洋水師的主力艦——定遠、鎮遠、致遠、靖遠、經遠、來遠……這些名字我從小在歷史課本里背過無數遍，但真正看到它們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僵在馬背上。

不是激動，是恐懼。

因為我知道，這些龐然大物，這些被寄予了舉國厚望的海上長城，在一個月之后會全部沉入黃海冰冷的海底。定遠自沉，鎮遠被俘，致遠戰沉，經遠戰沉，來遠戰沉……兩千多名官兵葬身魚腹，其中有我身邊這些正在晨霧中操練的水兵，有我即將見到的鄧世昌，有我占據的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陳紹川。

我深吸一口氣，夾了夾馬肚，朝碼頭方向奔去。

碼頭上已經站了一排軍官。最前面那個人背對著我，穿著一身藏藍色的海軍軍服，身姿筆挺得像一根旗桿。晨霧在他身邊翻涌，他雙手背在身后，正望著海面上那幾艘巨艦出神。我翻身下馬，靴子踩在碼頭的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國字臉，濃眉深目，胡須修得整整齊齊，目光沉穩而透亮。

鄧世昌。

“紹川，來得正好。”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有力，“昨天你那份關于**艦隊的分析，我連夜看了。你說得對，***這次是有備而來。他們的航速和速射炮，是我們最大的威脅。”

我愣了一瞬，然后迅速調整狀態，抱拳道：“鄧大人，末將還有一些話，今日必須說。”

“你說。”

“末將以為，**現在的策略是錯的。李鴻章李**想保存實力，用北洋水師當談判**，指望列強調停。但***是不會等的——他們就是要趁我們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