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臘月二十七，陳知意帶著念念坐了大半天的**，又換乘了三個小時的長途大巴，最后坐上了她表哥那輛跑了十幾萬公里的五菱宏光，才終于在天黑前看見了村口那棵老樟樹。

念念趴著車窗上，臉蛋被玻璃壓得變了形，嘴里呼出的白氣在玻璃上暈開一個圈。她用手指在霧面上寫了個歪歪扭扭的“回”字，然后回頭問她：“媽媽，這個字我寫得對不對？”

陳知意瞥了一眼。念念剛上一年級，識字量不大，但很愛寫，看見什么寫什么，寫錯了也不害臊，理直氣壯地錯著。那個“回”字，外面的大口沒問題，里面的小口寫得像個雞蛋，圓弧的，沒有棱角。

“里面的口要寫方一點。”陳知意伸手指給她看，“你看，回字是兩個口，大口套小口。口字要寫出四個角。”

念念皺了皺小鼻子，用手把那個雞蛋圈擦掉，重新寫了一個同樣圓的。陳知意沒再糾正。**陳素芬坐在副駕駛上，回過頭來看了母女倆一眼，說：“你小時候也這樣，教不會。字怎么寫都帶著個圓弧，**說那是隨了你外婆，寫字像畫圈。”

“外婆的字很好看。”陳知意說。

“好看是好看，就是認不得。”陳素芬笑著轉回去了。

車子開過老樟樹底下的時候，念念又趴到車窗上，仰著脖子往上看。樟樹的枝葉在冬天也是密匝匝的，遮住了大半個天空，只從枝椏縫隙里漏下幾縷灰白的天光。樹底下有一座很小的土地廟，廟門只有半人高，里面供著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石像，石像前面擺著幾個橘子，大概是前兩天誰家剛來上過供。

“媽媽，那個小房子是什么？”

“土地廟。”

“土地廟是干嘛的？”

“拜土地公公的。”陳知意把她從車窗上拉回來，給她重新系好安全帶，“村里人有什么心愿，就去跟土地公公說。老人說，土地公公是管這一片地的，誰家要蓋房子、誰家要娶媳婦、誰家孩子要考學，都來拜拜。”

念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后問：“那土地公公能幫我寫字嗎？”

陳知意愣了一下，她表哥在前面笑了：“這孩子，考學還早著呢，先想著寫字。”

念念嘟囔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