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遇上啥事了？”孫阿姨把鑰匙遞給他的時候，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顧淮生笑了笑，沒回答。他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灰色T恤，腳上是超市里十九塊九一雙的拖鞋，手里拎著一個編織袋，里面裝著他的全部家當——三件換洗衣服、一臺筆記本電腦、一套換洗的床單。連行李箱都沒有。
房間在五樓，朝北，大約二十平米。一張鐵架子床，一張老式三屜桌，一把藤編椅子，藤條斷了好幾根，坐上去吱呀作響。墻角有個塑料衣柜，拉鏈是壞的，顧淮生試了三次都沒拉上，干脆把衣服疊好直接放在床尾。
他花了小半天把房間收拾干凈。洗手間在走廊盡頭，公用的，熱水器時好時壞。廚房在一樓，四個租戶共用一個煤氣灶，灶臺上積著一層厚厚的油垢。
顧淮生以前住的房子，光是一個衣帽間就比這間屋子大。
他在那張三屜桌前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連接手機熱點。信號只有兩格，網頁轉了好幾圈才打開。
他先查了一遍自己那家建筑設計咨詢公司的賬目。
公司名叫“淮安設計顧問有限公司”，注冊資金五十萬，法人是他自己。三年前注冊的時候，林晚還笑話他多此一舉，說“給人家打工好好的，非要折騰這些”。他沒解釋太多，只說有備無患。
現在這個“有備無患”派上了用場。
兩個月前，他代表公司跟一家材料供應商簽了對賭協議。協議的內容很復雜，翻譯**話就是：如果淮安設計在今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之前，拿不到三個指定商業綜合體的設計合同，就需要向對方賠付違約金三百二十萬。
三個綜合體，兩個在林晚父親的關系網里。
林晚的父親是做建材生意的，在本地開發商圈子里人脈很廣。顧淮生當初簽這個對賭協議的時候，有一半的底氣來自老丈人——倒不是想走后門，而是覺得憑自己的設計能力加上老丈人的介紹，拿幾個項目不成問題。
現在看來，他必須輸掉這個賭局。
而且要讓林晚來買單。
顧淮生在筆記本上列了一張表：
——違約賠償金：320萬
——公司現有的賬面流動資金：4.7萬
——婚內共同債務（房貸剩余）：180萬
——林晚信用卡副卡透支：23萬（他查了銀行APP，這筆錢上個月被刷了，消費地點是萬象城Gucci專柜）
這些數字安靜地排列在屏幕上，像是一張多米諾骨牌的圖紙。
他只需要推倒第一塊。
第二天早上六點，顧淮生準時醒了。**樓的隔音很差，隔壁的租戶五點半就起來了，先是嘩啦啦的沖水聲，然后是拖鞋踢**踏走過走廊的聲音，接著是煤氣灶打火的聲音。空氣里飄進來一股炒雞蛋的香味，混著走廊盡頭那間公廁傳來的消毒水氣味。
他躺在硬邦邦的鐵架子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裂縫從燈座那里一直延伸到墻角，像一條干涸的河床。他想起以前家里的天花板，雪白雪白的，林晚嫌太單調，非要貼那種仿星空的夜光貼紙。他花了兩個周末趴在天花板上貼，脖子酸了一個星期。
那些星星現在還在那里亮著嗎？
顧淮生翻了個身，把枕頭往腦袋下面塞了塞。不想了。該干嘛干嘛。
他在**樓的生活迅速形成了一種固定的節奏：早上六點起床去樓下的公共水房洗漱，七點在巷口的包子鋪買三個**子加一杯豆漿（一共八塊五），然后回來坐到三屜桌前開始一天的工作。
他的“工作”分為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是學習。他在網上報了三門課：一門Python編程入門，一門金融法律基礎，還有一門商業合同實務。每天上午雷打不動學四個小時，筆記記了滿滿兩大本。
老趙打電話來問他在忙什么，他說在學習。
老趙沉默了幾秒：“淮生，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沒有。”顧淮生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里還在敲鍵盤，“就是想換個活法。”
“換個活法也不用住**樓吧？”
“**樓挺好的，接地氣。”
老趙嘆了口氣，沒再問了。他是學法律的，知道成年人之間的沉默往往比追問更有用。
第二部分工作是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