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fā)很長，被風吹得到處飛。她的臉朝著街道的方向，所以它只能看到她的側(cè)臉，但那個側(cè)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的清晰——鼻梁的線條，嘴唇的輪廓，下巴的弧度，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的扇形的陰影。它不認識她。它活了那么多次，遇見過那么多人，但它不認識她。這是一張陌生的、從未在它的任何一次生命中出現(xiàn)過的臉。它很確定，因為在它無數(shù)次的生命中，它學會了記住那些對它重要的人的臉。它記住了那些喂它食物的人，**它的人，把它抱在懷里的人，把它關在籠子里的人，把它放在手術(shù)臺上讓它死的人。它記住了一個又一個，忘記了一個又一個。沒有被記住的，就是不重要。不重要的人不會被它放進記憶里，不會占用心里的任何空間。它的心很小，裝不下那么多人，它只裝那些值得裝的。
但它不認識她，它想把她的臉放進心里。
不是因為她的臉好看，不是因為她的臉和它見過的任何一張臉都不一樣，不是因為它覺得她能幫它找到那個它一直在找的東西。它不知道為什么要記住她。它只是站在那扇玻璃門后面，看著她的側(cè)臉，看了幾秒——這已經(jīng)是一段足夠長的時間，長到讓它的記憶系統(tǒng)自動啟動，把她的臉刻進了那個裝重要的人的格子里。格子被她占了，以前住在那個格子里的臉被擠了出去。它不記得那張臉是誰的了。不重要，有了新的，舊的就可以走了。
二
那只貓從那間白色的實驗室里逃了出來。
它不知道那間實驗室在哪座城市，不知道那座城市的名字、位置、屬于哪個**。它不需要知道，它需要的只是離開。它沿著街道走，走過紅綠燈，走過斑馬線，走過天橋，走過地下通道。它走過一個菜市場，賣魚的攤主扔給它一條小魚，它沒有吃。它走過一所學校，孩子們?nèi)咏o它一個皮球，它沒有玩。它走過一個公園，草坪上有人在野餐，人們向它招手，它沒有停下。它一直在走，走了很多天，穿過了整座城市，走到了城市的邊緣，走到了城鄉(xiāng)接合部，走到了農(nóng)田和荒地。它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它只知道要往前走，一直走，走到不能再走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