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逞強了------------------------------------------，密密斜斜，把老巷籠成一片灰蒙。，映著濕滑臺階，霉味混著雨氣，悶得人胸口發沉。，望著扶墻而立的林晚，心頭那層堅硬的冷漠，轟然碎得一干二凈。，黑發黏在蒼白臉頰，身子虛得站不穩，每一次咳嗽，都帶著撕心的顫。，死死隱忍，不肯發出過大聲響，骨子里的倔強，到了這般地步，還不肯外露半分脆弱。，沒說話，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一片冰涼。，下意識想掙開。，連半點掙脫的余地都沒有。，她低頭捂著胸口，眉眼蹙起，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別逞強了。”，帶著壓抑的沉啞，沒有多余問詢，也沒有多余安慰，只半扶半攙，慢慢帶著她往三樓走。，她腳步虛浮，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刻意遷就她的速度，手臂穩穩托著她，分寸拿捏得克制，不逾矩，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穩妥。，只有兩人輕緩的腳步聲，混著窗外淅瀝雨聲，在空蕩樓道里靜靜回蕩。
到了她的出租屋門口，林晚掏出鑰匙，指尖抖得厲害，半天對不準鎖孔。
陳默伸手接過，替她開門。
屋內比樓道更陰冷。
常年背陰，不見天光，墻皮斑駁脫落，角落里積著暗色霉跡。
單人床窄小單薄，被褥潮乎乎疊在床頭，透著化不開的濕冷。
屋子陳設簡單到極致，一張舊桌，一把椅子，再無多余物件，冷清得不像有人常住。
一屋孤寂，滿眼寒涼。
足以窺見她平日里的日子，過得有多潦草孤單。
“你坐著別動。”
他丟下一句，轉身推門出去。
雨還沒停，巷子里冷風卷著雨絲。
他快步走到街邊藥店，買了止咳藥、消炎藥，又拐到便利店，拎了一杯溫熱的白開水。折返回來時，肩頭又沾了細密雨珠。
進屋關門，隔絕外面的風雨。
他把水杯遞到她手里，又拆開藥盒，倒出藥片，放在桌邊。
“先喝點溫水，把藥吃了。”
林晚垂著眼，指尖握著溫熱的水杯，暖意順著掌心漫上來，卻暖不透心底積攢已久的寒涼。
她沒抬頭，輕聲說了句：“謝謝。”
聲音虛弱沙啞，細若蚊蚋。
依舊是疏離的客氣，隔著一層跨不破的隔閡。
陳默看著她安靜服藥，看著她緩緩靠在床頭，閉上眼靜養。
臉色依舊慘白，唇瓣毫無血色，呼吸淺而輕，像隨時會斷線的燭火。
他沒走，默默拉過椅子，坐在離床不遠的位置。
屋內安靜，只剩窗外雨聲，還有她偶爾壓抑的輕咳。
他坐在陰影里，靜靜看著她。
想起初識時她安靜搬行李的模樣，想起樓道擦肩而過時淺淺的頷首。
想起辦公室那句冰冷的“不熟”，想起這些日子刻意的躲避、無聲的疏遠。
一樁樁，一件件，翻涌在心頭。
愧疚像潮水，一層層漫上來，堵得心口發悶發疼。
他太懦弱，太在意旁人閑話，太放不下那點無謂的體面。
明明早已察覺到她的孤單，早已看見她眼底藏著的微弱心意，卻被流言裹挾，用冷漠筑起高墻，把她推得越來越遠。
他以為保持距離是避嫌，是安分。
卻不知，于無依無靠的林晚而言，他那點刻意的疏遠，是世間又一次寒涼的辜負。
夜深了，雨勢稍緩。
林晚靠在床頭，淺淺睡了過去。眉頭微蹙，即便睡夢里，也依舊帶著化不開的疲憊與落寞。
陳默依舊坐在椅子上，沒挪動分毫。
就這么靜靜守著，看著她蒼白的睡顏，聽著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
這一夜，他無眠。
心底的悔恨、愧疚、遲來的在意，纏繞交織，在潮濕的雨夜里，生根蔓延。
他終于明白，有些距離，不該刻意拉開；有些溫柔，不該被流言辜負。
只是醒悟來得太晚，她的身體早已垮掉，心底的傷痕，也早已刻得根深蒂固。
天微亮時，晨光被厚重雨霧遮住，依舊陰沉昏暗。
陳默起身，輕手輕腳替她掖了掖被角，看著她安穩睡顏，眼底覆滿復雜情緒。
他悄悄帶上門，下樓上班。
一路上，心頭沉甸甸的。
從前的冷漠避嫌，如今的滿心愧疚，像兩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只知道，往后再也不能裝作視而不見。
辦公室里，同事依舊隨口打趣，拿兩人的關系說笑。
換作從前，他會立刻冷淡避開，隨口敷衍一句“不熟”。
這一次，他只沉默低頭，不搭話，不辯解，任由旁人閑話，左耳進，右耳出。
旁人的閑言，再也左右不了他。
他心里清楚，自己欠了林晚一句解釋，一句道歉，還有一份遲來的照看。
舊雨未歇，心事已沉，往后的日子，他只想默默守著，彌補從前所有的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