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轎子顛了一下。
祝小螢手里的桂花糕掉在膝蓋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撿起來繼續吃。
外面在下雨。雨點子砸在轎頂上，噼里啪啦的。她數了十下，數不下去了，掀開簾子往外看。
不是去小墨哥哥家的路。
她想喊停，但嘴巴里有糕，咽下去才開口：“錯了?！?br>沒人應。
雨太大，抬轎子的人低著頭往前趕，腳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的。她又喊了一聲：“走錯了。”
還是沒人應。
她縮回轎子里，把剩下的桂花糕吃完。甜的。小墨哥哥說過，花轎是去他家的。這個花轎有囍字，簾子上掛著桂花香囊，應該沒錯。
可她認得這條路。去小墨哥哥家要過石橋，過三棵大槐樹，再過一條小河。剛才只過了一座橋，一棵槐樹。
轎子停了。
有人掀開簾子，是個婆子，臉上堆著笑：“新娘子到了，來來來，慢點?！?br>祝小螢被她攙下來，踩在青石板上。面前是座大宅子，門匾上寫著“徐府”。她不認識這兩個字，但她認識“?！弊?，“螢”字，小墨哥哥教過的。
“不是這里?！彼f。
婆子沒聽見似的，攙著她往里走。院子里掛著紅燈籠，雨打在上面，燈籠晃來晃去，影子在地上亂搖。她被人推進一間屋子，門從外面關上了。
屋里點著紅燭。
床上鋪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她抓了一把花生，剝開，吃了。
門開了。
進來個人。
祝小螢抬頭看，嘴里的花生還沒嚼完。這人穿著紅衣服，很高，眉毛不像小墨哥哥那樣兇，彎彎的。她盯著他的眉毛看了三秒，咽下花生，說：“你不是小墨哥哥。”
那人站在門口，沒動。
“他眉毛兇，你的眉毛像月亮。”
徐風清看著面前這個人。
她坐在床沿上，腿夠不著地，晃著。手里攥著一把花生殼，嘴唇上沾著花生皮。眼睛亮，但不是那種精明的亮，是小孩子看見糖的那種亮。
他接到消息說，商家送來的妾室年方十八，知書達理。眼前這個，看起來不太對。
“你叫什么？”
“祝小螢?！彼f完，又補了一句，“我會寫名字，真的。祝你好的祝，小螢火蟲的螢。”
“多大？”
“七歲。”她想了想，“不對，乳母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