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原第三次把手指搭上小女鬼的手腕時，終于確認了一件事——他沒瘋，這脈象是真的。
細細的、若有若無的搏動，像春天的雨水滲進干裂的泥土，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節奏。這叫滑脈，如珠走盤，按之流利，通常意味著一個生命的開始。但現在這根手指的主人，躺在棺材里已經三年了。
“老東西，你是不是摸錯了？”棺材里的女鬼睜開眼，一雙碧綠的眼睛盯著他，語氣比活人還沖，“我死都死了，還能懷上不成？”
趙原縮回手，在衣擺上蹭了蹭指頭上的冷汗。他是個大夫，正兒八經的太醫院出來的大夫，雖然現在被貶到了這個鳥不**的縣城，但望聞問切的基本功還是在的。他診了二十年的脈，從王公貴族到販夫走卒，從未出過錯。
“你確實是喜脈。”趙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而且從脈象來看，至少三個月了。”
棺材里安靜了片刻。趙原以為她要哭，或者要怒，或者要做出任何一種正常人發現自己懷孕后應有的反應。但這位已經死了三年的女鬼，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氣，那口嘆息比秋天的風還涼。
“所以說，”她用一種看透世事的語氣說，“這孩子的爹到底是誰？”
趙原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后背撞上了棺材鋪的墻，震落了一層灰。這是一間位于縣城東邊角落的棺材鋪，老板是個姓孫的老頭，平時賣棺材也兼賣紙錢，生意慘淡得跟他自己的臉色差不多。三天前，孫老頭半夜敲開了趙原租住的小院的門，說他店里的棺材總是在響。
趙原當時以為是什么野貓老鼠，或者棺材板熱脹冷縮，沒當回事。但孫老頭都快跪下了，說趙大夫您是縣城里唯一去過京城見過大世面的人，求您幫幫忙。趙原心想自己一個被貶的太醫，在這破地方連個正經病人都沒有，就當是消遣了，于是跟著孫老頭來了。
棺材鋪里停著七口棺材，最里面那口黑漆的，蓋子是打開的。一個看上去十七八歲的姑娘躺在里面，穿著大紅的嫁衣，面容栩栩如生，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孫老頭說這是他三年前死去的女兒，名叫孫小蝶，當時正準備出嫁，突發急病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