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燈的火光，從來不是給活人看的。
我叫沈清辭，是幽冥司最底層的一名守燈人。我的工作很簡單，也很枯燥：每天黃昏，我要沿著黃泉河的支流，點亮九百九十九盞引魂燈；每天破曉，我要將它們一一掐滅，送那些昨夜滯留的孤魂野鬼上路。這差事聽起來陰森，實則無聊透頂，就像凡間打更人一樣，不過是混口飯吃罷了。
我在這幽冥司干了三百年，早已習慣了彼岸花的腥甜和忘川水的腐臭。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個“特殊件”。
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濃霧像濕透的白綢，纏滿了整個奈何橋。我正蹲在橋頭檢修一盞被風吹歪的燈，忽然聽到腳下的河水傳來異樣的響動。不是亡魂投胎時的哭啼，也不是孽鏡臺前的懺悔，而是一種……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琉璃的聲音，刺耳又黏膩。
我從腰間解下一枚銅錢，那是判官大人賞的“買路錢”，可驅散尋常陰氣。我將銅錢往河面一拋，漣漪蕩開，霧氣散了一瞬，我看見了令我三百年職業生涯徹底崩塌的一幕。
一個男人站在忘川河里。
他穿著凡間大周王朝皇室的龍紋常服，但那衣服已經被河水腐蝕得破爛不堪，露出下面青黑色、布滿尸斑的皮膚。他的眼睛是瞎的，眼窩里塞著兩團蠕動的黑泥，可他卻精準地看向了我，嘴角裂開一個不正常的弧度。
“守燈人，”他的聲音像是從腐朽的棺材板里擠出來的，“我的燈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引魂燈是為無主孤魂準備的，凡是有名有姓、檔案齊全的亡魂，都由鬼差直接押送，根本不需要引魂燈。這個家伙，分明是有了“戶口”的正式亡魂，卻跑來問我這個守燈人要燈？
我強作鎮定，按照規矩拱手行禮：“這位大人，小神職責所在，只點無名之燈。您既入幽冥司，自有判官大人安排去處，請速速上岸，莫要污了這忘川**。”
他沒動，只是笑得更詭異了。隨著他的笑聲，忘川河的水位開始上漲，黑色的河水漫過我的靴子，那股刺骨的寒意直往骨頭縫里鉆。
“規矩？”他歪了歪頭，眼窩里的黑泥掉了一塊，“我是規矩。”
話音未落，我身后九百九十九盞引魂燈同時劇烈搖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