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冷宮鴆酒
沈蘅芷死的那天是上元節。
滿城花燈如晝，煙火照亮了半座京城。她被囚在冷宮深處一間漏風的偏殿里，隔著鐵窗聽見外頭的喧鬧聲——有人在放河燈、有人在猜燈謎、有孩子在笑、有小販在叫賣桂花糕。那些聲音又遠又近，像隔著一層水面傳來，模糊而失真。

她已經在這間屋子里關了三年。三年里沒有人來看過她，沒有人跟她說過一句話。每天只有一只枯瘦的手從門縫里塞進來一個硬邦邦的窩頭和半碗涼水。她從最初的哭喊求饒，到后來的沉默呆坐，到最后形銷骨立，已經快要忘記自己曾經也是一個人了。

門被推開的時候，風雪灌進來，吹得她縮在墻角的那堆破棉絮里打了個寒顫。她抬起眼睛，借著門外透進來的燈籠光，看見了一張她愛了十年也恨了十年的臉。

蕭景珩。

他穿著玄色的龍袍，玉帶束腰，面容冷峻一如當年。十年過去了，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眉間那道豎紋比從前更深了幾分。他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身后跟著幾個內侍和一個提著食盒的宮女。

“沈蘅芷，”他開口，聲音跟十年前一樣低沉清冷，“朕來送你最后一程。”

她靠在墻上，看著那個食盒，忽然笑了。笑容在她瘦得脫了相的臉上顯得格外凄厲。她等這一天等了三年，從被打入冷宮的那天起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她只是沒想到他會親自來。十年前他親自來迎親，十年后他親自來送終。有始有終，也算是**。

“陛下隆恩，”她說，嗓子因為常年不說話而沙啞得厲害，“臣妾等了很久了。”

蕭景珩的眉心動了一下。他揮手屏退了左右，宮女把食盒放在地上退了出去。門重新關上，屋子里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就像十年前的新婚夜，兩個人隔著一對龍鳳花燭坐著，她低著頭不敢看他，他沉默著一言不發。那時候她以為那是他性子冷，后來才知道他只是不想跟她說話。

“你還有什么話要說嗎？”他問。

沈蘅芷看著地上那只食盒，朱漆描金，精致得不像盛毒酒的東西。她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沒有什么話要說了。想說的話十年前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