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
我接手沈記糧鋪第三日，永安城第一具會敲門的喪尸，敲響了我的鋪門。
咚。
咚。
咚。
三聲過后，門外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沈掌柜，買糧?！?br>我握著木勺的手一頓。
這聲音我認得。
西市殺豬的趙滿刀，街坊都叫他趙屠戶。
可趙屠戶三日前就已經尸變了。
聽說他吃了王記豐倉行賣出的便宜霉米，當夜發熱，第二日見人就撲。街坊合力把他鎖進**，第三日再去看時，**塌了半邊，只剩一串拖到西巷的黑腳印。
現在，那串腳印停在了我家門外。
門縫底下，慢慢伸進來半截青黑色的手指。
指甲翻起，指縫里嵌著幾粒發黑的米。
門外那東西還在喊：
“沈掌柜?！?br>“買糧?！?br>“我有銀子?！?br>我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半碗白粥。
熱氣還在。
米香很淡。
我心疼得眼前一黑。
倒不是我膽小。
主要是沈記糧鋪如今窮得厲害，這半碗粥，是我接手鋪子三日以來，熬得最像飯的一頓。
外頭喪尸想吃。
里頭我也想吃。
這事多少有點難評。
還沒等我想出法子，后門忽然被人狠狠踹響。
砰！
“開門！”
“沈記欠了王家的糧債，今日收鋪！”
我轉頭看向后院。
前門是喪尸。
后門是搶鋪的。
我認真想了想，發現兩邊都不像能好好說話的客人。
后門外的人又踹了一腳。
木閂裂開一道白痕。
“沈歲寧！別裝聽不見！前任掌柜欠王家的債還沒還完，鋪子今日歸王家！”
我握緊手邊的燒火棍。
沈記糧鋪是我花光積蓄盤下來的。
前任掌柜齊伯走得急，只說了一句：“井還在，灶還在，門也還在。姑娘，只要這三樣在，日子就還有法子過?！?br>我當時覺得這話吉祥。
有井，有灶，有門。
再窮也能過日子。
誰知道接手第三日，井快渾了，灶快冷了，門快沒了。
后院柴堆旁，一只**雞正歪頭看我。
它叫富貴。
名字很大，作用很小。
至少目前看來，它最大的本事，就是吃米不下蛋。
門外喪尸還在摳門。
后門王家打手還在踹門。
富貴還在看我。
我忽然明白一件事。
人在末日里，最先不能做的，就是亂。
一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