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說她愛他的時候，他們在機場。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北京大興機場剛啟用不久，巨大的穹頂像一只展開翅膀的白色巨鳥，陽光從蜂窩狀的天窗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一片的光斑。顧深拖著行李箱站在出發大廳，陸瑤從后面跑過來，撞進他懷里，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別走。”她說。
顧深低頭看著懷里的人。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被風吹亂了，有幾縷粘在嘴角。她跑得很急，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眼睛里全是不舍。那個眼神太真了，真到他以為她是真的舍不得他走。
“我拿到offer了，MIT的計算機博士，全獎?！彼f，“五年?！?br>“我知道?！标懍幇涯樎裨谒乜?，聲音悶悶的，“所以我來了。顧深，你別走太久，我會想你的。”
他在那一刻做了一個決定。不是因為什么理性分析，不是因為什么利弊權衡。就是因為她說了“我會想你的”，五個字，像五顆釘子，把他釘在了原地。他退了機票，拒了offer，留在了北京。導師打電話來罵了他四十分鐘，說他“****了”。
他不覺得。他覺得自己做了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后來的三年里，他無數次回想起這個場景。機場，陽光，白色連衣裙，她說“別走”。他反復地、一幀一幀地回放，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破綻——她眼神里有沒有算計？她說“我會想你的”的時候，嘴角有沒有上揚？她跑過來抱住他的時候，心跳是不是真的快了？
他找不到破綻。不是因為她的演技太好，是因為他太想相信了。
一個人最大的弱點，不是看不透別人，是不愿看透。
他留在了北京。沒有去MIT，沒有讀博，沒有成為教授們口中“未來十年最有潛力的算法科學家”。他進了陸瑤的公司，做技術總監。說是總監，其實整個技術部就只有他一個人。陸瑤的公司剛起步，做的是金融科技，需要一套核心的風控算法。她說“顧深，只有你能做出來”。
他信了。
他把自己鎖在機房里，一待就是三年。
機房在地下二層，沒有窗戶，二十四小時開著白熾燈，嗡嗡的服務器噪音像永不間斷的耳鳴。他分不清白天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