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亂葬崗上撿的丫頭
宋微寧是被疼醒的。
后背被杖責三十，皮開肉綻，又被扔在亂葬崗的碎石堆里。夜風一吹，傷口像被鹽腌過一樣**辣地疼。她趴在死人堆里，血污糊了滿臉，只有一雙眼睛還亮著，亮得像這荒野上唯一沒熄的星。
嫡母那句“賤婢所出，死不足惜”，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遠處傳來馬蹄聲，不急不緩，踏在碎石路上，格外清晰。
宋微寧拼盡最后的力氣，爬了兩步，從死人堆里探出一只手，死死攥住了那匹黑**馬蹄旁那一角玄色披風。
馬上的人頓住了。
她抬起頭，滿臉血污，眼眶卻干得沒有一滴淚，聲音沙啞，卻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極清楚：
“大人，救我。我能助你……扳倒太子。”
夜風驟停。
火把被隨從舉起，照亮了馬上那張臉——劍眉入鬢，眼尾微挑，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攝政王蕭弈，當朝第一權臣，殺伐果斷到連皇帝都要讓他三分。
他低頭看著這個臟得像從泥里刨出來的小丫頭，薄唇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救你？”他的聲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尾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本王府上的粗使丫頭，月銀三兩。你值嗎？”
宋微寧沒有松手。她的手指因為用力，骨節泛白，指甲縫里還嵌著泥和血。
“太子與戶部尚書勾結，貪墨軍餉六十萬兩。賬冊藏在戶部侍郎柳文忠府上，西廂房左數第三塊地磚下。”
四周安靜了一瞬。
蕭弈身邊的侍衛長沈渡瞳孔驟縮，手已按上了劍柄。這事是王府暗探花了三個月才查出來的絕密，這個被丟在亂葬崗的小丫頭，怎么會知道？
蕭弈看著她的眼神終于變了。
他翻身下馬，玄色披風掃過碎石，在她面前蹲下。兩根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四目相對。
“你從何處得知？”
“大人不必問，”宋微寧疼得嘴唇發白，卻硬是扯出一個笑來，“只需知道，我是侯府花了三年培養的暗樁，本是要送進太子府的。如今侯府棄我如敝履，那我這條命，便賣給識貨的人。”
她沒有說謊。三年前，侯府嫡母將她從生母身邊奪走，關進別院，讓專人教她認毒、識人心、模仿筆跡、揣摩男人喜好。原本的打算，是讓她以美色入東宮，做一枚埋在太子枕邊的棋子。
可太子妃善妒，打聽到她這個“備用美人”的存在后，逼侯府立刻處置掉。嫡母不舍得與太子妃交惡，便尋了個“**”的罪名，將她杖責三十，扔出了侯府。
“有意思。”蕭弈松開了手，站起身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打量一件剛剛發現的兵器，鋒利，趁手，還帶著淬毒的寒光，“但本王憑什么信你？”
宋微寧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她滿是血污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她慢慢抬起右手，將袖子挽起，露出小臂內側一片烏黑的、狀如藤蔓的紋路，正沿著血管蔓延，觸目驚心。
“就憑……我中了‘鎖鸞’。”
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鎖鸞，失傳已久的奇蠱。中蠱者若不經主人血引，每月月圓之夜便會蠱毒發作，蟲行周身，痛不欲生，連死都死不了。而養蠱之人，便是她效忠的主子。
“你的主子是侯府？”蕭弈問。
“曾是，”宋微寧垂下眼睫，“但我這條蠱，是在被丟出府前，偷了嫡母的血作為血引，改了認主。此蠱如今只聽我自己的。大人若能解了此蠱，這條命便是大人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蕭弈卻聽出了話里的分量。
一個被侯府當成工具培養的庶女，在被拋棄的前一刻，拼死偷了血引，把命攥回自己手里。這樣的人，狠，也活得久。
“本王若不給你解呢？”
“那我就賴在大人府上不走了。”宋微寧揚起下巴，那神情像極了受了傷的野貓，明明疼得發抖，偏要張牙舞爪，“反正我活著用處大，死了也占大人一塊墳地。”
蕭弈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來。
“把她帶回王府，讓大夫處理傷口，”他翻身上馬，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從今日起，她是本王府上的粗使丫頭，月銀三兩。”
宋微寧的心剛放下半截，又聽見他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