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劍下留情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死在最愛之人的劍下。
不對，沒有死成。
陸止安的劍尖刺入我左肩三寸，鮮血順著銀白的劍身往下淌，滴在將軍府正殿的青磚上，一滴一滴，紅得刺目。
“沈青禾，你再上前一步，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他站在我面前，鳳眸微垂，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他的身后，蘇婉兒正倚在廊柱旁，臉色蒼白如紙，眼角還掛著未干的淚痕。她看見我被刺傷，驚恐地捂住嘴，聲音柔柔弱弱：“將軍，不要為了妾身傷了夫人……”
可她的眼底，分明閃過一絲得意。
我痛得直抽氣，卻沒退后半步，甚至還沖陸止安咧嘴笑了一下：“夫妻情分？陸止安，你什么時候跟老娘講過夫妻情分？”
陸止安皺眉，像是嫌我說話粗俗。
他一直嫌我粗俗。
我沈青禾是馬背上長大的姑娘，山匪出身，十二歲那年被路過的沈將軍撿回府里當了義女。沈將軍說我根骨奇佳，是個練武的好苗子，我便真的練出了一身好功夫，十五歲隨軍出征，十七歲獨自斬下敵將首級。
十八歲，先帝賜婚，把我許給了鎮北大將軍陸止安。
滿京城的人都說，這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只不過他們是鮮花，那坨牛糞是我。
陸止安是名門之后，芝蘭玉樹，十七歲領兵，十九歲封侯，二十歲便成了整個大梁最年輕的二品將軍。這樣的人，本該配個京城里最溫柔賢淑的名門閨秀。
可他偏偏娶了我。
新婚那天，他喝了很多酒，掀蓋頭的時候看都沒看我一眼，只說了一句：“沈青禾，這是圣旨，我沒辦法。但你我之間，不必強裝恩愛。”
我當時心想，這男人長得是真好看，脾氣也是真臭。
但沒關系，我沈青禾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臭脾氣的人。
于是我說：“行，你愛睡地板睡地板，床歸我。”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樣回答。
那天晚上他真的睡了一晚上地板。
后來他確實沒再睡過地板，但也從沒對我有過半分溫情。我們之間，更像是搭伙過日子的同袍。他練兵，我跟著練兵；他出征，我跟著出征。戰場上我們配合默契，配合到他麾下的將士們都覺得我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但下了戰場，他連多看我一眼都嫌多余。
直到蘇婉兒來了。
蘇婉兒是陸止安的表妹，青梅竹馬，據說當年兩家差點定了親。后來蘇家犯了事，滿門抄斬，蘇婉兒被送到庵堂里帶了發修行。陸止安用了三年時間替蘇家翻案，又把蘇婉兒接回了將軍府。
她來府里的第一天，陸止安破天荒地對我露出了笑容。
當然不是對我笑，是對她笑。
他對蘇婉兒說：“婉兒，往后這里就是你的家，誰也不能委屈了你。”
說這話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就是那個“誰”。
我沒說話，轉頭就去廚房多拿了一副碗筷。
蘇婉兒確實是那種讓人看了就想保護的類型。她說話輕聲細語，走路如弱柳扶風，哭起來像梨花帶雨。跟我在戰場上砍人頭的樣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陸止安對她的偏愛，幾乎是寫在臉上的。
他專門給她收拾出一間最好的院子，種滿了她最喜歡的白海棠；他每天下朝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陪她用膳、下棋、賞花；他甚至為了她推掉了兩次出征的安排，理由是“婉兒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
而對我，他連我受了傷都懶得過問。
有一次我被流矢射中了胳膊，血都沒止住就跑去找他商議軍情。他看了我一眼，把軍情折子接過去，淡淡地說了一個字：“哦。”
然后繼續低頭批他的折子。
倒是蘇婉兒在旁邊“哎呀”了一聲，心疼地說：“姐姐你受傷了，快叫府醫來看看。”說完就吩咐人去請大夫。
陸止安這才抬起頭，看了看我還在滲血的胳膊，眉頭微皺：“還不去包扎？別弄臟了折子。”
別弄臟了折子。
我當時真想把這折子糊他臉上。
但我是沈青禾，我沒那么矯情。我笑了笑，說：“行了行了，知道了，這就去包扎，不礙您大將軍的眼睛。”
轉身出門的時候，我聽見蘇婉兒輕聲說：“將軍，夫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