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想死。"他說。
蘇照晚愣住。
"滅門那夜，我奉命行事，但刀是我親手落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天氣，"蘇太醫沒喊，蘇夫人叫了一聲，然后就沒聲了。血很燙，濺在我臉上，像開水。"
"別說了。"
"我得說。"他看著她，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東西，"我十歲那年，父親戰死，我繼承了他的刀，他的職位，他的罪。先帝要我滅蘇家，我不去，就換別人去。我想，不如我去，至少……至少能快一點。"
"快一點？"蘇照晚的聲音發抖，"你管那叫快一點？"
"是。"他說，"我查過，換別人去，蘇太醫會被凌遲，蘇夫人會被充入教坊。我去，一刀斃命，是恩典。"
蘇照晚的**刺入半寸，血滲出來，染紅了他的飛魚服。他眉頭都沒皺，像感覺不到疼。
"你恨我，應該。"他說，"但別恨錯了人。滅門是先帝的旨意，執行是我父親留下的命令，我只是刀。刀殺了人，該恨的是握刀的人，不是刀本身。"
"那你為什么睡不著？"蘇照晚的聲音在發抖，"為什么吃安神丸？為什么……為什么讓我活著？"
謝沉舟看著她，看了很久。月光在他眼里碎成一片一片，像凍住的湖。
"因為我在藥柜外站著的時候，"他說，"聽見你在哭。很小聲，像貓叫。我想開門，想把你抱出來，想告訴你別看了，別記住。但我不能。我是錦衣衛，我是來殺***的，我不能……"
他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波動，像冰面裂開："我不能對你心軟?？晌移能浟?。我關上柜門，告訴自己，你死了更好，死了就不會記得，不會恨，不會像我這樣，三年睡不著，三年吃你父親的藥，三年……"
他停住了，閉上眼睛。
"三年什么？"
"三年想著你。"他說，"想著你什么時候來殺我。想著你長大了沒有，變強了沒有，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有沒有記得我。"
蘇照晚的**掉在地上。她跪在**上，看著謝沉舟心口的血，看著他的臉，看著三年前那個雪夜，他在藥柜外站著，手指發白，睫毛上落著雪光。
她應該殺了他的。她計劃了三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可她下不了手。
"你走吧。"她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今晚的事，當沒發生過。"
謝沉舟睜開眼。他看著她，目光里有驚訝，有苦澀，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失望？
"為什么不殺我？"
"因為你說得對。"蘇照晚站起來，背對著他，"刀殺了人，該恨的是握刀的人。我要查的是真相，不是殺一個刀。"
"如果我就是握刀的人呢？"
"你不是。"她轉頭看他，"握刀的人不會三年睡不著，不會吃安神丸，不會在藥柜外站著。你只是……"
她停住了，不知道該怎么定義他。仇人？不是了。受害者？也不對。他是刀，是囚徒，是和她一樣被命運碾過的人。
"你只是謝沉舟。"她說，然后走出佛堂，走進月光里。
她沒有回頭，所以沒有看見，謝沉舟在她身后，用沾血的手，從懷里取出一塊帕子。
帕子上繡著一枝照晚花，和她母親的手藝一模一樣。
他把帕子按在心口，閉上眼睛，像在完成一個漫長的儀式。
**
裴硯辭知道了。
不是全部，但足夠多。他知道蘇照晚見了謝沉舟，知道她沒有殺他，知道她回來后在照晚閣坐了一夜，知道她的眼神變了——從純粹的恨，變成了復雜的、他看不懂的東西。
"你想報仇，"他說，一邊替她斟茶，"我可以幫你。但別用你自己做**。"
蘇照晚接過茶杯，沒有喝："什么意思？"
"謝沉舟不是好人。"裴硯辭的聲音依然溫和，但眼底有冷意，"他告訴你他是刀，是奉命行事，是受害者。但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么告訴你這些？"
"因為……"
"因為他在拉攏你。"裴硯辭放下茶壺，"他知道你在查長生方，知道我已經查到了一些東西，知道我們聯手對他不利。所以他先下手，用苦肉計，用三年前的舊事，讓你心軟。"
"他不是那種人。"
"你怎么知道？"裴硯辭看著她，目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