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含在嘴里，趁他轉身放杯子的時候，我用袖子掩住唇，悄悄吐在了帕子里。
毒酒？
我不傻。
前世我什么都沒做，喝了這杯合巹酒，醉得不省人事，醒來時已是第二日中午。可今生我沒醉，也沒有失憶，我要清醒著，清醒地度過這新婚之夜。
因為這一夜，是他們計劃中的一個節點。
我太清楚了。
前世，父親被誣陷謀反的證據，就是在這一夜被放進庫房的。
紅燭搖曳著，他替我解了外袍，將我摟進懷里。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前世我也這樣靠過，覺得這心跳聲就是全天下最安全的聲音。
可現在聽來，這心跳聲里不知道藏著多少算計。
“你身上好香?！彼f，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有些啞。
“是新婚香料，母親讓丫鬟熏的。”我說。
他沒再說話，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了些。
我閉上眼睛，數著他的心跳，等他睡著。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了，摟著我的手也松開了。
我輕輕喊了一聲：“夫君？”
沒有回應。
我又等了一會兒，確認他真的睡著了，才小心翼翼地從他懷里掙出來。
赤腳踩在地上，涼意從腳底傳上來，我卻沒有半分遲疑。
這一夜，我早就想好要做什么了。
書房在府邸東側，與他臥房隔著一道回廊。我披上外衣，提著一盞小燈，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守夜的丫鬟靠在廊柱上打盹，我繞開她，沿著回廊往東走。
夜風吹過來，帶著不知名的花香。
這座府邸我來過無數次，前世在這里住了兩年，每一處角落都熟稔于心。我知道書房的暗格在哪里，知道他藏密信的地方在哪里，知道他最喜歡在哪個時辰去哪個亭子發呆。
這些，都是我用血換來的。
推開書房的門，一股淡淡的墨香撲面而來。
我關上門，點了一盞油燈，開始翻找。
書架上的書，桌案上的卷軸，墻角的畫缸，我都翻過了，什么都沒找到。
我蹲下身，敲了敲地磚。
第三塊磚的聲音不對。
我把它撬開，下面果然藏著一個暗格。暗格里放著一只紫檀木盒，盒子上刻著一朵并蒂蓮，雕工極其精細。
我打開盒子，里面是幾封信。
信上的字，我認得。
太子的字。
前世父親就是被太子**誣陷的，我死后才知道，真正想扳倒沈家的不是別人，正是太子殿下。
我抽出最上面一封信，展開，借著油燈的光看了起來。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只是些寒暄問候，乍一看沒什么問題。
可我在其中一行的末尾，看到了一行小字，寫得極輕，像是怕被人發現似的：
“沈家之事，三月后見分曉?！?br>我的心猛地一沉。
三個月后。
前世，沈家被抄斬，是在我嫁過來后的第三個月零七天。
而這封信的落款日期，竟是三年前。
三年前，那時候我還在閨中待字，顧臨淵也還沒封侯。
他們從三年前就開始布局了。
我在書房里站了很久，直到油燈里的油快燒盡了，才回過神來。
我把信放回盒子，把一切恢復原樣，正準備離開時，余光忽然瞥見桌案上放著一封信。
那封信被壓在鎮紙下面，露出一角。
我走過去，抽出那封信，看了一眼字跡。
是皇帝的手書。
信封上寫著：太子少傅沈卿親啟。
沈卿，我父親。
這封信是什么時候送來的？
我打開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卿女大婚，朕心甚慰。三日后，卿可攜眷入宮，朕有要事相商?！?br>落款日期，是今天。
今天。
母親說過，父親今早收到了皇帝的密詔，但沒說是什么內容。
前世，父親以為皇帝是真的有事相商，歡天喜地地帶著母親進了宮。
可那一去，就再也沒能回來。
他用的是什么罪名？
謀反。
誰敢信呢？
一個忠君愛國了一輩子的老臣，一個教導了太子數年的太傅，居然會被扣上謀反的**。
證據在哪里？
就在我們沈府的地下。
那枚刻著前朝印記的玉璽，就藏在我們家的庫房里。
而把這枚玉璽放進去的，是我這個剛剛嫁入顧府、成了別人眼中的顧夫人的女兒。
不對，布局的不是我。
是那些別有用心的人，